梁東屏/專欄作家、前中國時報駐東南亞特派員
國民黨主席鄭麗文應中國共產黨總書記習近平邀請率團訪問中國,4 月12日結束為期6天行程,於當天下午1時55分搭乘中國國航CA189航班從北京返回台灣。
鄭麗文是去年10月18日當選國民黨主席,上任之後,就不斷釋出訊息希望與習近平會面,中共中央台灣工作辦公室主任宋濤則於3 月30日宣布,中共中央和習近平總書記歡迎並邀請鄭麗文主席率中國國民黨訪問團於4月7日至12日到江蘇、上海、北京參觀訪問。
由於中國官媒在發布訊息時有意無意強調是鄭麗文多次表達往訪意願,所以中方才提出邀請,再加上鄭麗文去程是搭乘上海航空班機,回程是中國國航班機,抵達上海時下機處沒有鋪紅地毯迎接,去見習近平時中方派出中型巴士(其實是很高檔的巴士)接送,因此台灣這邊的媒體及電視的政論節目頗有些冷嘲熱諷,也一如預期地指責鄭麗文受到中共擺布,落入中共統戰陷阱。
在台灣,任何跟中國有關的事情,都很容易變成藍綠政治攻防,往往會糢糊了事情的真正焦點。以鄭麗文訪中這件事情來說,其實大家心知肚明鄭麗文有其政治上的目的,簡單地說,就是要藉所謂的「鄭習會」來墊高自己的身價,再加上她只是在野黨的黨主席,基本上沒有可能代表台灣做出什麼承諾,所以,她說了什麼話以及得到了什麼樣的接待,其實都是無關緊要的枝微末節。
倒是以中國的一黨專政體制,習近平既身為中國共產黨總書記,又貴為國家主席,他跟鄭麗文的會面自然動見觀瞻,國民黨是在野黨,習近平所說的話就不會是說給鄭麗文聽的,而是要通過鄭麗文把訊息傳達給不相往來的民進黨政府。
明乎此,大家關注的焦點,就應該是兩人會談時,習近平說了什麼以及做了什麼,而非鄭麗文穿了什麼鞋,坐了什麼車,以及她所揭櫫的「期望兩黨共同努力,推動兩岸關係和平發展,促進兩岸交流合作,為台海謀太平、為民生增福祉」等政治空話。
這次的「鄭習會」是國共兩黨領導人在睽違 10 年之後的首度會面,時間是4月10日上午11時,地點在北京人民大會堂「東大廳」。這是中國官方接見外國元首或進行國家級重大活動的高規格場所,過去如 2005 年的「連胡會」及 2024 年的「馬習二會」也都是在此舉行。習近平的講話調子甚軟,繼去年中國對台工作會議聚焦於深化兩岸「融合」,「堅定不移推動兩岸關係和平發展」之後,習近平此次也不再強調「統一是大勢所趨,不可阻擋」,僅重申「反對台獨」老調。唯一提及統一的是「台灣同胞在內的各族人民,共同開拓了祖國的遼闊疆域,共同締造了『統一的多民族國家』」。而這個「統一」是歷史上「曾經的統一」,並不是未來的統一。
習近平在隨後的閉門會談中提出四點意見:第一,以正確認同促進心靈契合,社會制度不同不是搞分裂的藉口;第二,以和平發展守護共同家園,反對台獨與外來干涉;第三,以交流融合,兩岸一家親理念促進增進民生福祉;第四,以團結奮鬥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希望台灣同胞正確認識他們已經走出「中國式現代化道路」,兩岸攜手共創祖國「統一」、民族復興的美好未來。
其中也只有第四項提到未來的「統一」,而這個「統一」是寄望台灣同胞認識到中國已經成功走出現代化道路,因此希望兩岸「攜手共創祖國『統一』」,是溫情的喊話,而非像過去一直強調絕不放棄武力。
鄭麗文在會中提出的五點主張,一,推動兩岸關係和平發展、二,謀求恢復兩岸協商機制、三,維護台海和平穩定、四,在政治互信中增進台灣國際活動空間、五,持續發揮國共兩黨溝通平臺功能。亦無一詞指涉「統一」。
鄭麗文是在12日下午返台,中共中央台辦暨中國國台辦則在當天上午宣布「10項促進兩岸交流合作政策措施」:一、探索建立國共兩黨常態化溝通機制。二、建立國共兩黨青年雙向交流機制化平台。三、推動福建沿海地區在條件具備情況下同金門、馬祖通水、通電、通氣、通橋,增進金馬民眾利益福祉。四、推動全面恢復兩岸空中客運直航正常化,進一步便利兩岸人員往來。五、在堅持「九二共識」、反對「台獨」政治基礎上建立溝通機制,為符合檢驗檢疫標準的台灣農漁產品輸入大陸提供便利。六、完善涉台漁業准入管理。七、為符合要求的台灣食品生產企業在大陸註冊和台灣食品輸入大陸提供便利。八、研究在有條件的地方新設對台小額商品交易市場。九、允許引進導向正確、內容健康、制作精良的台灣電視劇、紀錄片、動畫片在大陸衛視頻道和網絡視聽平台播出。十、推動恢復上海市及福建省居民赴台(本島)個人遊試點。
這10 項措施的前 2 項是國共之間的議題,其他全都是有關兩岸之間的交流,其中除了通橋是新舉措之外,其他內容則是回到2016年馬英九政府時代的狀態。這一點,當然可以視作是中國釋出的善意,讓兩岸關係恢復到當年最好的狀態。
台灣總統府發言人郭雅慧對此表示,兩岸任何開放措施都涉及政府公權力與制度管理事項,中方若真有意推動相關措施,應透過既有溝通聯繫管道,與我方政府主管機關展開協商,以作真正有利兩岸交流健康有序發展的各種安排。郭雅慧指出,長期以來,中國常將兩岸交流工具化、武器化,各項所謂「措施」帶有高度不確定性,時開、時斷,時而選擇性開放、時而以莫須有藉口叫停,多年來對我國產業、農漁民帶來難以估計的傷害,這次所公布的「十項措施」,多數為長期以來時開時禁,毫無遵循市場機制及國際規範的項目,並且一如過去不循既有管道與我國政府洽商,此次中國是否又會如同過去,把兩岸事務作為「經濟脅迫」而故技重施?
郭雅慧的說法當然有其一定的道理,事實上,美國在台協會先前也已經針對鄭習會表態,指出美國支持兩岸對話,但強調兩岸分歧必須在不受脅迫下和平解決,並且強調有意義的交流,應在不設前提之下,與台灣「民選政府」對話。
總之,中國與台灣之間的關係既微妙又敏感,習近平藉著鄭習會釋出相對友善的訊息,台灣應該在謹守原則下正面看待,伺機揮棒擊出全壘打,而非反射性的猜疑玩起躲避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