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山倒海而來的「疑賴論」 被放大的不安與焦慮
賴清德520就任滿二週年,面對著排山倒海的「疑賴論」,許多批評都直接將台灣經濟不行、兩岸關係惡化、社會對立升高、政府施政失能,甚至連國家安全風險,全部被歸咎於執政團隊本身。攝影鄒保祥

排山倒海而來的「疑賴論」 被放大的不安與焦慮

陸知益/兩岸政經與公共事務觀察者
賴清德總統就職在5月20日正式滿兩周年,「疑賴論」卻彷彿早已提前打得火熱。從近期的媒體評論、政論節目、部分政治人物發言,到社群輿論風向,似乎正在形成一種集體敘事:台灣經濟不行、兩岸關係惡化、社會對立升高、政府施政失能,甚至連國家安全風險,也開始被歸咎於執政團隊本身。
民主社會本來就應接受監督與批評,但問題在於:這些批評,究竟是基於現實,還是刻意忽略現實?是監督,還是放大焦慮?更值得思考的是,當外部威脅從未停止時,為何台灣社會卻總是先責怪自己?

股市創高仍被唱衰:台灣真的一無是處嗎?

近來最常見的批評之一,是即便台股突破4萬點,仍有人強調「只有少數人受益」、「財富集中於科技業」、「貧富差距擴大」,進一步延伸出「政府施政失敗」的結論。問題是,全球主要經濟體這幾年誰沒有面對高通膨、高利率、供應鏈重組與地緣政治風險?當歐洲經濟成長疲弱、中國經濟持續下滑、全球市場需求放緩之際,台灣仍能在半導體、AI、高階製造等產業帶動下維持競爭力,這難道不值得被肯定?
當然,民眾對房價、薪資與生活成本有壓力是真實的,政府也必須持續改善所得分配與社會公平。但任何成熟社會都明白一個基本邏輯:先讓整體經濟向上,再透過制度重新分配,遠比讓大家一起向下更務實。換句話說,沒有經濟成長,根本沒有條件談公平。
今天台灣能在全球供應鏈重組下發光發熱,並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運氣,而是長期產業布局、企業努力與政府政策共同累積的成果。然而,部分評論卻刻意忽略國際比較,只留下「你過得不好,所以政府一定失敗」的情緒式批判。人民真正想要的,不是每天被告知台灣有多糟,而是政府如何讓生活持續改善。

軍機軍艦天天來,為何被責怪的卻是台灣?

另一種近來逐漸擴大的論述是:「兩岸越來越緊張,都是賴政府造成的。」但這樣的說法,經得起現實檢驗嗎?試問,今天持續派遣軍機、軍艦擾台的是誰?不斷對台實施灰色地帶襲擾、法律戰、認知戰與外交打壓的又是誰?台海情勢升高,真的是從賴清德上任後才開始嗎?答案其實很清楚。從近年大規模軍演、圍台行動,到單方面改變台海現狀,中國對台軍事壓力從未停止。即便在台灣釋出善意時,對岸軍事部署也沒有因此減少;即便有人不斷主張交流優先、降低敵意,北京也從未真正放棄對台政治施壓。
然而,令人費解的是,部分評論者面對軍事威脅時,批評的不是施壓的一方,而是反過來質問台灣:「是不是太刺激對岸了?」這就像有人長期在你家門口恐嚇、威脅,最後被檢討的卻是你「為何不夠低調」。歷史經驗從來都告訴我們:沒有實力的和平,往往只是短暫幻覺。和平當然重要,但和平從來不是單方面退讓換來的。增加國防預算、強化自我防衛能力,也不是台灣獨有現象。從歐洲因俄烏戰爭提高軍費,到印太國家因區域安全風險加強防衛,這早已是民主國家的共同選擇。真正危險的,不是有人主張和平,而是有人把「毫無準備」誤認為和平,把「降低防衛能力」包裝成避免衝突的解方。

民主不是只剩否決:所有問題都是執政黨的錯?

過去這兩年來,從覆議、釋憲、大法官人事、NCC人事到中選會爭議,社會上也充滿一種聲音:「這都是執政團隊治理失能。」但民主政治真的可以如此簡化嗎?當立法院通過法案,行政院認為窒礙難行而提出覆議,本來就是制度設計的一部分;當憲政爭議出現,大法官釋憲也是民主國家正常機制。問題在於,當行政部門希望溝通、協商時,是否真的獲得善意回應?社會也看到許多案例:當執政團隊希望與在野討論政策,在野卻選擇將協商過程片段化、媒體化、政治化,最後讓討論失焦,只剩互相指責。
以軍購與國防特別條例為例,這不只是「買武器」而已,更牽涉國防自主、後勤能力與軍工產業發展。但當重要預算遭到刻意刪減,甚至還有政治人物公開主張「國防零預算」時,這樣的言論究竟是在監督政府,還是在削弱國家安全?批評可以,但至少也該提出替代方案,而不是只剩下否決。民主政治不能只有杯葛,卻沒有責任。

「疑賴論」背後:誰在放大台灣的集體焦慮?

真正值得警惕的,其實不是批評本身,而是某種固定模式。每當兩岸局勢升高,總會有一套熟悉劇本迅速展開:中國升高施壓後,部分政治人物、媒體、評論者與特定輿論場,立刻將焦點重新導向政府責任,強調「都是執政造成」、「只要更靠近中國就能解決問題」、「交流就會降低風險」。
於是,「疑美」、「疑軍」、「疑民主」、「疑政府」的論述被不斷擴散,社會逐漸陷入一種心理疲勞與安全焦慮。更值得擔憂的是,這些論述往往選擇性忽略歷史經驗。過去對中國過度依賴所帶來的風險,包括經濟脅迫、政治滲透、觀光與農產品市場作為政治工具,台灣其實早已付出代價。然而,當前某些批評者提出的解方,卻依然停留在「重新緊密交流」的想像之中,彷彿所有風險都不曾存在。沒有人反對正常交流,但問題是:交流是否建立在對等、尊嚴與安全基礎之上?如果只是一味把希望寄託在對方善意,而忽略現實威脅,那不叫務實,而是失憶。
更令人擔憂的是,當北京長期透過認知作戰試圖塑造「政府無能」、「民主無效」、「台灣沒有希望」等印象時,台灣內部某些聲音卻也同步放大相似敘事。即便動機不同,客觀效果上,卻可能形成一種值得警惕的「在地協力結構」,它們不一定是刻意替中國發聲,但卻在效果上協助放大中國最希望台灣人相信的事情。就是:對自己失去信心。

台灣可以批評政府,但不能失去判斷力

其實,從教育角度來看,一個社會對待自己的國家,某種程度上也像家庭教育對待孩子。沒有父母會因為孩子一次考不好、跌倒一次、遇到挫折,就天天告訴他「你很糟糕」、「你沒希望了」、「隔壁小孩比較好」。因為多數人都知道,長期否定與貶低,不會讓孩子變得更優秀,只會逐漸削弱自信與信任感,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價值。真正成熟的教育,從來不是毫無原則地稱讚,而是在面對問題時,一邊提醒不足、一邊看見進步;一邊要求改進,也一邊給予肯定。因為唯有如此,孩子才有繼續向前的勇氣與自我認同。國家治理其實也是如此。
政府可以被監督、政策可以被批評,但如果社會長期只剩下否定、嘲諷與唱衰,只要有成果就急著貶低,只要有困境就無限放大,那麼久而久之,被削弱的恐怕不只是對政府的信任,而是人民對整個國家的信心。台灣當然不是完美國家,民主也不是最完美的制度,但我們也不能永遠只學會責怪自己。當世界仍看見台灣在民主、科技、公共衛生與供應鏈中的韌性時,台灣人自己卻總認為「我們什麼都不好」,這其實是一種危險的集體心理。健康的社會,應該讓人民對自己的國家保有合理期待,也保有適度榮譽感與向心力。因為唯有相信自己,才有能力面對外部壓力;唯有對國家仍有信心,民主制度才有持續修正與進步的可能。
在賴總統就職滿兩周年,「疑賴論」已經排山倒海而來,但人民其實看得很清楚:誰在解決問題,誰又只是在消費焦慮;誰在守護台灣,誰又只是在放大不安。批評政府是民主,否定自己卻可能成為風險。當台灣面對外部壓力時,我們更需要的,或許不是彼此唱衰,而是在監督中保有信心、在分歧中守住共同體意識。因為一個不相信自己的國家,很難期待別人會相信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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