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mes Jseng /自由評論者
台東鳳梨釋迦被中國用「養、套、殺」三步吃乾抹淨的故事,在台灣農業史上就是一個血淚斑斑的教科書案例,只是付出代價的永遠是果農,而不是那些帶著他們繼續往中國衝的政治人物。
鳳梨釋迦過去有九成產量銷往中國,那段全盛期的繁榮,是建立在一個沒有談判籌碼、沒有退路的結構上,第一步「養」,中國市場大量吸收台東釋迦,讓農民擴大種植面積,讓整個產業都綁在西進這一條路上。
第二步「套」,在供需關係綁死之後,中國開始以「技術交流」為名引入台灣種植技術,廣西的鳳梨釋迦栽培面積如今已超過6000公頃,是台灣的兩倍以上,雲南約2000公頃,也幾乎追上台灣全島的種植總面積2800公頃,而且雲南的釋迦已具備克服冬季量產的能力,品質也在逼近台灣水準。
第三步「殺」,2021年以介殼蟲檢疫為由暫停台灣鳳梨進口,對鳳梨釋迦也加上關稅壁壘,如今中國對台灣農產品課徵29%關稅,那條路早就在技術移轉完成的那一刻就被堵死了,只是那些政客還在裝傻,說他不知道。
技術全部外流之後,台灣鳳梨釋迦在中國市場的地位,就從「不可替代的珍稀水果」一夕之間降格成「可以隨時取捨的政治槓桿」,中國廣西的釋迦已經比台灣面積大,雲南的冬季量產也成功,你台灣的果農再跪著去求,對方也沒有多少動機買單。
而此刻,台東縣長饒慶鈴仍以預錄影片出席海峽論壇,繼續為鳳梨釋迦喊話,前台東市長賴坤成就說了:「這套路已經用了8年了」,八年,農民等了八年,產業沒有轉型,市場沒有分散,技術已經外流,那條路還是只有一條,這根本不是捍衛農民,這是綁票。
把最近也很紅的芒果銷往法國與韓國,跟這個鳳梨釋迦事件一比,就完全能夠清楚看見「死路」與「活路」的差別。
黃偉哲去韓國賣芒果,走的是商業談判的邏輯,韓國因為氣候限制,本地芒果以溫室精品為主,產量有限、成本極高,台灣愛文芒果在韓國本地芒果的空窗期切入,以高品質填補市場。
雙方協議至台灣芒果優惠關稅到八月為止,然後再讓道給韓國在地農業,這種互利的產季銜接,是可以持續的,除了韓國,台灣芒果同時佈局日本、新加坡等市場,每一個市場的開拓都是一塊新的磚,不是在同一塊地上反覆撞牆。
台東鳳梨釋迦的處境則完全相反,鮮果至今能合法出口的國家依然寥寥可數,日本、韓國、越南都尚未開放進口,星馬、中東的收購量加起來甚至不到100公噸,根本無法消化台東的龐大產量,這個困境是真實存在的,台東農業處長許家豪說的「除了中國無處可去」,也確實是現實。
但問題正是出在這裡,這個「無處可去」的困局,是誰造成的?是台東縣政府與中國積極「技術交流」、年年回頭靠這條路、遲遲不肯花三到四年時間去日韓做國際展覽、建立冷鏈、談判檢疫協議的結果。
台灣早在2021年就有急速冷凍鳳梨釋迦的全果技術,冷凍商品還能繞過新鮮水果的檢疫障礙,但商業化需要市場,需要有人願意花四年時間去培養買家,把試水溫的外國廠商變成老主顧,這件事從來沒有人去做。
為什麼?還不是因為守著中國這條路更快,可以出訪,可以簽署儀式,可以有新聞照片,就算這些人明知中國每次在選舉前就又會拿農產品來搞事,這種操作已經反覆出現,規律到可以排進日曆,台東的地方政治人物還是年復一年回到海峽論壇,舉著鳳梨釋迦的牌子,把農民的生計當作外交籌碼遞出去,然後說這是「為農民發聲」。
台南去首爾,是去開拓,台東去廈門,是去求人,一個是把雞蛋放進更多籃子,一個是年年跑去問那個已經偷走你雞的人願不願意買蛋,這兩件事如果還能被放在一起比較、說都是「地方首長拚農產」,那才是農民真正的悲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