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旭岑沒有資格替台灣人決定是不是中國人
國民黨副主席蕭旭岑8日赴中出席雲台會開幕式,並強調「我們身上流著中華民族的血液,是道道地地的台灣人,也是堂堂正正的中國人」。圖/國民黨提供

蕭旭岑沒有資格替台灣人決定是不是中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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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益 /兩岸政經與公共事務觀察者
當一位台灣政治人物在中國公開宣稱「台灣人是堂堂正正的中國人」,問題就不只是立場不同,而是誰有資格替整個社會發言。國民黨副主席蕭旭岑在「雲台會」上的說法,之所以引發強烈反彈,關鍵不在於他個人如何認同,而在於他將個人立場包裝為集體結論,甚至試圖將其合理化為文化的必然結果。這樣的說法看似自然,實則帶有高度政治操作性。它利用語言、節慶與歷史記憶,建構出一種「你本來就是中國人」的論述框架,進而將認同從選擇轉化為義務。然而,在民主社會中,認同從來不是可以被宣告的答案,而是一個持續被討論與選擇的過程。當有人試圖跳過這個過程,直接給出標準答案時,本質上就是在否定人民的選擇權。

文化可以連結,但不是政治收編的理由

將文化等同於政治認同,是這類論述最關鍵、也最危險的邏輯。台灣社會確實深受中華文化影響,但這並不構成政治從屬的理由。若文化可以決定國家歸屬,那麼世界上多數國家的主權邊界都將失去意義。事實上,現代國家的形成,從來不是由文化單一因素所決定,而是歷史發展、制度演變與人民選擇共同作用的結果。英語系國家沒有回歸英國,拉丁美洲國家也未因語言而否定自身國家存在,這些案例都說明文化與政治之間並不存在必然連結。
因此,「講中國話、過中國節」這類說法,若被用來推導政治認同,本質上就是一種過度簡化甚至刻意誤導。當文化被轉化為政治工具,它就不再只是文化,而是服務於特定立場的論述資源。這樣的轉換,不僅模糊了概念界線,也壓縮了台灣社會對自身認同的多元想像空間。

民意早已定調,爭議在於有人拒絕面對

比文化更難被辯解的,是長期穩定的民意趨勢。政治大學選舉研究中心三十多年的調查已清楚顯示,「台灣人認同」早已成為主流,而「中國人認同」則長期處於邊緣。這樣的結果,不是短期政治操作可以塑造,而是民主化與世代變遷所累積的結構性現實。
然而,部分政治論述並未試圖理解這一變化,反而傾向以文化敘事重新框定認同,甚至隱含否定既有民意的意味。當現實不符合預設立場時,選擇重新詮釋現實,而非調整立場,這正是當前爭議的核心所在。
更值得注意的是,台灣民意並非走向極端對抗。多數民眾支持維持和平現狀,也支持在對等與尊嚴前提下進行交流。這顯示台灣社會的主流態度其實相當清楚:可以交流,但不能被定義;可以往來,但不能被預設立場。這種「既開放又有界線」的態度,恰恰是成熟民主社會的展現,而非某些論述所暗示的「去文化化」或「去歷史化」。

當交流變成前提測試,就已經不是交流

交流之所以有價值,在於它建立於平等與自願之上。然而,當交流被設定前提,例如必須接受某種政治語言、必須配合特定敘事,甚至必須在身分上作出某種暗示性表態時,交流就已經變質。這也是為何近年台灣社會對部分兩岸交流活動產生高度警覺。問題不在於交流本身,而在於交流是否被制度性地轉化為統戰工具。當交流的目的不再只是互動,而是試圖影響認同、塑造立場,其性質就已經從「交流」轉為「篩選」。
在這樣的情況下,要求台灣社會無條件支持交流,本身就是一種不切實際的期待。因為真正削弱交流基礎的,不是台灣的質疑,而是交流本身被賦予的政治功能。若無法正視這一點,再多交流形式,都難以建立真正的信任。

民主的底線,是認同不能被任何人代言

這場爭議最終指向的,是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在台灣,誰擁有定義認同的權力?答案就是「人民」自己。
政治人物當然可以表達立場,但不能將自身立場包裝為全民共識,更不能在特定場合以「代表台灣人」之名,輸出具爭議性的認同敘事。當這樣的行為發生時,其影響不只是言論層次,而是對民主原則的侵蝕。
「台灣是台灣,中國是中國」之所以重要,不在於對抗,而在於界線。唯有界線清楚,交流才可能對等;唯有認同自主,和平才不致失衡。兩岸可以互動,可以合作,但不應建立在一方必須接受另一方定義的前提之上。
如果交流的代價是認同被重新書寫,那麼問題就不再只是交流,而是誰正在悄悄決定我們是誰。在民主社會中,這個問題不應該有第二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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