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東屏/專欄作家、前中國時報駐東南亞特派員
沈伯洋的「洋流」興起之初,,藍營多次以戲謔的口吻予以嘲笑,並且引去年「大罷免」最終結局32:0(大罷免,大烙賽)為例,宣稱11月28日投票日過後,蔣萬安將會順利連任,沈伯洋儘管現在氣勢如虹,卻難免像「大罷免」一樣最終苦嚐敗績。
其實,藍營的這種看法並沒有錯,只不過到目前為止只對了一半,亦即「洋流」確實承接了「大罷免」的動能也有諸多相似之處,但是否會像「大罷免」一樣雖然風風火火,最後卻以失敗收場,目前則還言之過早。
首先,「大罷免」是一個由公民團體所發起的行動,目的是要遏止國民黨及民眾黨立法委員在立法院內的胡作非為,最早的一個事件就是2024年5月下旬三讀通過的《立法院職權行使法》,這個普遍被視為藍白立委恣意擴權的法案,是前述兩黨挾席位占多數而未經充分討論就強行表決通過,進而引發民眾不滿而在立院所在地的青島東路集會抗議。接著在當年底,藍白立委用同樣手法通過《憲法訴訟法》及《財政收支劃分法》,復於2025年1月21日三讀通過引發爭議的《總預算案》,終而引發「大罷免」。
「大罷免」其實一開始並沒人看好,甚至於最先喊出這個口號的民進黨立院黨團總召柯建銘還被黨內自家人批評為「瘋了」(其實柯建銘只是喊出『大罷免』這個名詞而已,真正呼應的是人民團體,當時連身兼民進黨主席的賴清德總統都抱持很明顯的保留態度),主要的原因就是沒人相信自發性的公民團體有這種能量,但後來的發展卻跌破眾人眼鏡,人民團體提出的罷免案在31個立委選區成案,再加上新竹市長高虹安的罷免案成案,至於國民黨提出的反制罷免則無一成案。
同樣的,沈伯洋今年五月間獲民進黨提名參選台北市長,當時絕大多數人都不看好,認為是民進黨實在推不出像樣人選,只好把沈伯洋當作砲灰趕鴨子上架;藍營更是喜形於色,根本沒把他當一回事,還幾近侮辱的公開表示樂見他參選,因為他們認為沈伯洋參選,就意味著蔣萬安可以輕鬆獲選連任;蔣萬安本人也在記者堵麥詢問對沈伯洋獲民進黨提名的看法時,發出「呵呵呵」的訕笑聲。
孰料短短的四個多月,沈伯洋卻掀起一股出乎幾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洋流」,根據著有聲譽的民調專家戴立安所做的調查,沈伯洋僅落後落在誤差範圍內的1.2%,換句話說,如果現在就投票,沈伯洋已經有贏的可能了;TVBS的調查結果則是沈伯洋從五月間的落後 28% 已經追到僅落後 8%。藍營到這個時候,才猛然醒覺敵已兵臨城下,甚至開始找戰犯。
最明顯的例子就是藍得發紅(是的,在台灣,藍到深處是有可能變成紅色)的前立委邱毅在臉書發文,大喊「『洋流』被惡搞得弄假成真了」。他直接點名王偉忠、李四端、蔡康永、趙少康等人都助攻了「洋流」,特別指明趙少康是媒體人也是政治人,還曾代表國民黨參選副總統,「他對沈伯洋公然放水,暗助『洋流』破圈,就顯得缺乏道義,是翻臉無情的『白眼狼』作風。」由綠轉藍的名嘴沈富雄也在「少康戰情室」的節目上批評王偉忠為沈伯洋提供舞台而和趙少康兩人吹鬍子瞪眼睛,在在都顯示出,藍營眼見「洋流」興起所產生的焦慮。
那麼,「洋流」是否能成功,還是會像「大罷免」一樣最後歸於失敗呢?
首先,「大罷免」真的「失敗」了嗎?還是只是「未成功」?這個,聽起來確實有些「阿Q」,但卻有其一定的意義,也直接跟「洋流」得以興起有關。
簡言之,「失敗」會讓人灰心喪志,「未成功」則會讓人圖思再起。「大罷免」的過程結束之後,大家都還應該記得諸多人民團體的領頭人物在擦乾眼淚之後都不約而同地說,「這股力量不要散去」。有理由相信,「洋流」之所以能夠興起,除了沈伯洋個人的魅力之外,「大罷免」所累積起來的能量並未散去,必然是其中一個重要的因素,不要忘記,沈伯洋是政治人物中最支持「大罷免」,參與程度也最深、最廣的的一位。
其次,罷免是仇恨動員,是得罪人的事,要罷掉的對象是先前以多數票當選的政治人物,現在則是要在其成功獲選的選區內把他或她拉下,進行罷免的同時又無法明確告知罷掉之後的替換人選,所以難度相當的高。但選舉不同,選舉是推出自己所喜歡、所支持的人,大家都可光明正大表明自己支持的對象,歡歡喜喜去投票,不會有所顧忌也不會感覺礙手礙腳。
也有很多人拿「洋流」和當年的「韓流」相比擬,實則兩者相去甚遠。簡單地說,「韓流」的骨幹是動人的口號,但經不起實際的檢驗。韓國瑜當年被國民黨提名參選高雄市長,一開始也是同樣不被看好的「砲灰」,沒想到他在因緣際會的情況下激盪起「韓流」,跌破眾人眼鏡當選高雄市長,結果不旋踵之間就因腹中無貨被人看破手腳,不但想藉參選總統落跑而落選,還創下了首位直轄市長慘遭罷免的紀錄。
但「洋流」不同,沈伯洋參選至今所表現出的就是他是一位已經準備好的候選人,他沒有喊出任何浮華無實的口號,說出口的都是實打實的政見,邱毅口中所說的幾場所謂「助攻」的訪問,沈伯洋面對台灣頂尖的媒體人侃侃而談,就是最好的證明。
實際上,沈伯洋打的是一場非典型選戰,他自知在被提名之前,台北市有很多人根本不知他是何許人也,所以他規劃了開闢「市長,你給我聽好!」平台、掃夜市、站肥皂箱…等等創造議題增加曝光的機會。事實上,真正「洋流」的崛起就是從9月上旬沈伯洋前往石牌夜市吸引了大量支持民眾開始,接著再到公館夜市同樣人潮洶湧,然後才是王偉忠,李四端、趙少康的約訪,從這個角度來說,根本就是他們在「蹭」沈伯洋。另外,前述數人對沈伯洋所做的訪問都很紥實,提出的問題也都相當尖銳,哪裡是邱毅所說的「助攻」。
沈伯洋所表現出來的就是沉著冷靜、實問實答,更令人驚訝的是,他似乎什麼都懂,都有看法,都有計劃,這絕無可能是參選才四個多月就可以做好的準備。唯一可能的解釋就是,他對周遭所有的事情都有興趣,都有進行研究的精神,這些事情,也包括了台北市政,所以他臨時提槍上馬,也能應付裕如,過關斬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