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顧整起殺妻案情,7年前那個炎熱的清晨,在屏東恆春淳樸小鎮的平靜民宅裡,73歲的郭姓男子因懷疑結褵50年的潘姓老妻帶陌生男子返家,心生妒意。
郭翁隨手抓起一根長約56公分的實心木棍,在客廳內對著行動不便、患有糖尿病的妻子瘋狂毆打。那支沉重的木棍一下又一下地落老婦人脆弱的身軀上,從頭部、肩胛到四肢,直到她斜倒在客廳沙發,生命跡象隨著鮮血一同乾涸。
沉默的證人與致命的木棍
事後,警方在現場看見老婦人的慘狀:後枕部多處撕裂傷、背部大面積瘀傷深達6公分,甚至引發橫紋肌溶解症與心律不整死亡。然而,更令蒞庭檢察官葉麗琦感到寒心的是卷宗裡的細節。
與郭姓老翁夫婦同住的媳婦與孫子,早在案發當天凌晨,就看到阿嬤被阿公打到流血,卻僅簡單幫忙敷藥後,便各自回房睡覺;清晨見到阿公還在謾罵阿嬤,全家人竟若無其事地出門上班,任由老婦人在絕望中斷氣。
負責二審的檢察官葉麗琦回憶,當她翻閱卷宗照片,看見死者緊抿雙唇、眼半合,「臉部呈現著逆來順受的無奈,就是那種讓你打死好了的樣子,那是一張讓人看過就心痛到不能忘記的臉,總覺得只能盡力幫她說話,才讓讓他得到安息」。
在法庭上,被告的辯護律師極力爭取「自首減刑」,聲稱被告有託殯葬業者報警。但檢察官仔細詰問員警後揭發了真相:警察到達現場時發現異狀,質問被告「阿伯,你是不是用這個打死她的?」被告才慌張承認,這根本不符合自首要件。
「叫一聲媽媽太沉重」:法律與親情的兩難
法庭上的氛圍卻出乎意料地向被告傾斜。因為沒有告訴人,全場聽到的,只有被告與家屬的哀求,說被告年邁、多病,關10年恐怕無法活著出來。當檢察官開口論告時,死者的兒子還淚流滿對著檢察官大聲嘶吼:「檢察官,我爸爸打死了媽媽,你叫我們做兒子的怎麼辦?媽媽都死了,我們只能救活的(爸爸)!」
這句話讓檢察官瞬間語塞。她想著,若死者有知,會希望自己為她討回公道,還是會選擇原諒?但在法律的正義面前,葉麗琦選擇堅持不讓步,她認為唯有盡力為死者講話,才能讓那遍體鱗傷的靈魂得到安息。
檢察官原以家暴殺人罪起訴郭姓老翁,但屏東地院改以傷害致死罪輕判老翁10年徒刑,到了二審,法官進一步以被告年邁、患有高血壓與慢性疾病,加上家屬具狀求情等理由,將刑度縮減為8年確定。儘管檢察官心中充滿遺憾,卻也只能尊重判決。
這起案件雖然落幕,但那個在淳樸小鎮裡,被忽視的家暴呼救聲,以及法庭上那句「救活的」冷酷選擇,彷彿像是在控訴《家暴防治法》雖施行多年,還是難以穿越那一扇扇沉默的家門。
這場悲劇就像是一場在燦爛陽光下悄然發生的雷雨,雖然雨停了,但那濕冷的泥濘,卻永遠留在這家人的腳印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