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徒手攀登台北101看國防採購的避險戰略

在 2026 年初的台北，冷冽的風與不穩定的濕氣，讓整座城市籠罩在一層灰濛的薄霧中。原定於 1 月 24 日徒手攀登台北 101 的美國攀岩好手艾力克斯．霍諾德（Alex Honnold），在仰望這座高度超過 500 公尺的玻璃巨塔後，做出了一個令外界意外卻極度專業的決定：將行動延後至次日。對大眾而言，這或許只是一個行程表上的小變動；但從風險管理的深度視角來看，這個「等待」的動作，恰恰揭示了人類在面對極端不確定性時，最極致的理性光輝。

當霍諾德於 1 月 25 日以 91 分鐘完成這項壯舉時，人們看見的是力量與勇氣，但支撐這股力量的底層邏輯，其實與當前台灣面臨的國防採購戰略不謀而合——風險管理，從來不是為了消除恐懼，而是為了將「不確定性」壓制到最低。

2017 年，霍諾德完成了被譽為攀岩史「登月時刻」的壯舉——徒手攀登美國優勝美地近千公尺高的酋長岩（El Capitan）。那是一個沒有繩索、沒有退路、容錯率為零的死亡遊戲。然而，如果你曾透過紀錄片《赤手登峰》（Free Solo）窺見他的準備過程，你會發現他的「冒險」其實極其「保守」。

在真正解開繩索、獨自面對千米懸崖之前，霍諾德早已對同一條路線進行了長達數年的有繩練習。他將每一個腳點的摩擦係數、每一次換手的發力角度，甚至可能出現的每一種變數，都事先拆解、記錄並反覆測試。他建立了一套嚴密的「Plan B」與「Plan C」，將原本屬於未知的領域，轉化為穩定且可預期的肌肉記憶。這種行為邏輯，正是風險管理的核心：將巨大的後果（死亡），透過極致的準備，轉化為極低的發生機率。 當他在 101 攀登計畫中發現雨水可能改變玻璃表面的摩擦條件時，他選擇暫停。這不是膽怯，而是專業判斷。因為當環境變數超出了「可控」的範疇，行動就變成了純粹的賭博，而專業人士從不賭博。

將目光從台北 101 的外牆轉向台灣的海空疆域，國防部近期提出超過 7,000 億元的軍購特別預算，本質上就是一場國家級的「風險控管」。對台灣而言，中共持續升高的軍事威脅與灰色地帶施壓，就像是將我們推向了「懸崖邊」。改變的不是我們的生存意願，而是「失誤後果」的嚴重性。因此，國防採購不是在花錢買戰爭，而是在花錢「避免」戰爭。這 7,000 億元的預算，反映的是國軍防衛結構的轉型，其目標只有一個，透過實力的建立，將衝突發生的機率壓到最低。

在霍諾德的攀登哲學中，最關鍵的一環是「熟稔」。如果空有強大的攀登技巧，卻不熟悉路線的轉折，風險便會劇增。同樣地，國防訓練亦如是。此次特別預算涵蓋了陸、海、空三軍的重大採購案，陸軍的 M109A7 自走砲，它是地面防衛的「重錘」，具備高機動與精準打擊能力，能確保在面臨突發衝突時，我方仍具備足夠的反擊韌性；海軍的智慧型垂直起降無人機（VTOL UAV），這是建立「多層感知網」的關鍵，將海防從傳統戰力轉型為資訊主導的「智慧海防」；空軍的愛國者三型增程版（PAC-3 MSE）與 NASAMS 系統，則是針對都會區與關鍵設施的防護罩，建立全層級的防空體系。

然而，擁有武器只是第一步。正如霍諾德在攀爬前必須反覆演練每一個腳點，國軍官兵必須在武器到貨後，立即投入高強度的模擬與實彈訓練。新式武器不趕緊投入訓練，則無形中加大了風險，這種風險來自於操作的不熟稔，以及在戰場壓力下無法將裝備發揮至極限。如果我們買了最好的裝備，卻沒有給予官兵足夠的時間與環境去磨練出「戰鬥記憶」，那麼這些精密儀器在戰時可能只是沉重的負擔。

「寧可百年無戰爭，不可一日無戰備」，這句老話在現代風險管理理論中，有了更科學的解釋。國防建設是一種「保險」機制。保險的價值，不在於我們期待意外發生，而在於當意外真的發生時，我們不會因此崩潰。外界時有質疑，投入龐大軍購會刺激對岸，或是拖垮財政。但歷史一再證明，和平從來不是靠示弱換來的。唯有展現出如霍諾德般「在最極端環境下依然能精確執行」的專業實力，對手在計算冒進代價時，才會因為「成功機率過低」而選擇退縮。

支持國防建設，並非為了挑起對抗，而是為了建立「可信的威懾」。當我們有足夠的 NASAMS 系統保護城市，有強弓飛彈守護領空，有智慧型無人機監控海疆，我們就是在為台灣這座島嶼，建立起一套如同霍諾德攀登前的「全方位備案」。

霍諾德在 101 下的延期，教給我們最重要的一課，承認環境的變數，並透過主動的準備來應對，這才是真正的強大。台灣目前的處境，就像是正處於一場漫長且不容失誤的「徒手攀登」。中共的軍機繞台、導彈部署與輿論滲透，就是那些隨時可能改變摩擦力的雨水。我們不能控制天氣，但我們可以決定自己手中是否有足夠的粉囊、腳下是否有最精準的鞋尖，以及心中是否有無數次演練後的定見。

國防是全民的責任，也是對未來的投資。國防採購之重要，在於為下一代築起一條安全防線。當我們社會形成了「防衛共識」，將國防訓練視為肌肉記憶的一部分，台灣才能在變局中穩定前行。唯有在平時將風險拆解至極致，將戰備落實於日常，我們才有資格在面對挑戰時，像霍諾德那樣平靜而自信地說出：「這不是冒險，這是萬全準備後的必然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