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耀南/淡江大學外交與國際關係學系助理教授、台灣自由選舉觀察協會榮譽理事長
2026 年,日本戰後政治迎來一場歷史性的劇烈轉折。由高市早苗領軍的自民黨,以壓倒性優勢一舉取得國會四分之三席次,成為戰後首度由單一政黨突破修憲門檻的政治實體,正式開啟「制度可操作」的修憲時代。這不只是一次選舉的勝利,更是一場制度地景的重繪與政治重力的重新分配——一場名副其實的「早苗維新」。
有別於戰後長期仰賴派系平衡、漸進改革與共識政治所維繫的權力架構,這次選舉所浮現的,是全然不同的政治秩序輪廓:權力高度集中、在野力量崩解、制度制衡機制近乎失語。而選民,即便對自民黨政績並無好感、對政治現狀深感失望,最終仍選擇以選票交付歷史級授權——這並非激情動員的結果,而是一場在不確定時代中,冷靜計算下的「冷授權」。
從「岸田失靈」到「高市崛起」
自民黨的困境始於岸田文雄時期。彼時,民眾對生活成本飆升的憤怒、與統一教關係的爭議,加上 2023 年 11 月爆發的政治資金醜聞(「金庫門」事件),使得岸田內閣支持度暴跌,自民黨民調也一路下滑。
儘管岸田試圖挽回民心,但最終仍於 2024 年夏辭去黨魁與首相職位,促成當年 9 月的黨內改選。在這場選舉中,溫和派的石破茂擊敗保守派的高市早苗,勝出成為新黨魁。
石破希望利用「蜜月期」提前舉行大選,遂於 2024 年 10 月發動臨時選舉,結果卻以慘敗收場。自民黨與其盟友公明黨雙雙失去眾議院多數,石破僅能組成少數派政府,政局更加動盪。
到了 2025 年 7 月的參議院例行選舉,自公聯盟再度潰敗,反而是保守與極右勢力席次大幅成長,導致政府在參眾兩院皆無過半。石破於是宣布辭職,引發黨內另一輪權力爭奪戰。同年 10 月,高市早苗擊敗黨內對手,終於勝出,並成為日本首位女性首相。
三個月逆轉頹勢:「冷授權」下的勝選方程式
這場改選,是高市首次以黨魁身分親自上陣。她在短短三個月內,不僅穩住政局,更成功逆轉民意,帶領自民黨贏得戰後罕見的壓倒性勝利。這場勝選,不僅展現其個人政治魅力,更體現當代日本政治體制對「穩定治理」與「風險控管力」的重新配置。
雖然自民黨整體滿意度長期低迷,高市個人支持率卻持續高漲,顯示出一種「不信黨、但信人」的政治反差。在勝選記者會中,高市以「責任性政策轉向」為主軸回應外界關切,並坦率表示:「若國民無法接受這樣的轉變,那麼我作為內閣總理大臣的意義也就不存在了。這是一場賭上性命的選舉。」
她不僅以此勝利確認領導正當性,更將選民的投票詮釋為對新政治秩序的「默契性授權」。
修憲可啟,制衡失位
在同場記者會中,高市也明確宣示修憲意圖:「憲法,是國家理想的體現。我們也將邁向憲法修正的挑戰。未來不是被給予的,而是靠我們每一個人持續挑戰所創造出來的。」
如今自民黨已單獨取得國會三分之二席次,意味著修憲提案得以無阻進入國會程序。無論是針對第九條的國防定位,或是對政體制度的深層重塑,未來四年都可能成為操作目標。
然而,真正的修憲落地仍須跨越三重關卡:參議院三分之二同意、公投設計的技術問題、以及社會共識的形成與反對聲浪的挑戰。眼下制度雖已啟動工程,但制衡機制的沉寂與在野力量的瓦解,使人不得不對制度韌性產生深切疑慮。
結語:「早苗維新」是改革起點,還是民主預警?
無論支持與否,「早苗維新」都已為日本戰後政治寫下全新篇章。這場勝選的意義,並非來自政策願景的感召,而是來自選民在不確定時代下的制度性反應。
真正的挑戰,不在於高市是否擁有權力,而在於她能否將這份來自「個人信任、政黨懷疑」的高度授權,轉化為可長可久的治理成果。
民主政治的試煉,從來不只是多數如何產生,而是多數是否能懂得節制自身。而這場試煉,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