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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陰影──從汪精衛的「曲線」到國民黨的「畏共」遺傳
1937年第二次國共合作形成後,中國延安大禮堂上懸掛的國共兩黨黨旗。圖/中國共產黨新聞網

時代陰影──從汪精衛的「曲線」到國民黨的「畏共」遺傳

李志銘/作家
二〇二六年春季的北京,空氣中仍帶著一絲尚未褪盡的寒意。在那座重門深鎖、象徵權力核心的殿堂內,中國國民黨主席鄭麗文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的雙手緊緊相握。這場被媒體冠以「二〇二六和平之旅」的會面,透過無數電子訊號傳回台灣,畫面中觥籌交錯的溫馨氛圍,卻在某些歷史觀察者的眼中,浮現出一層令人不安的、泛黃的複寫殘影。
這場會面的敘事邏輯是極度精密的。雙方以「和平」為華麗的包裝紙,內裡卻緊緊裹挾著統一的必然性。更值得玩味的是,兩黨在會談中展現出一種驚人的契合:他們熟稔地撥動著「仇日史觀」的琴弦,試圖藉由共同的歷史創傷來編織民族主義的綢緞。在這種史觀的掩護下,軍事部署的施壓被修飾為「家務事」的防衛,而最終的戰略意圖昭然若揭——將台灣海峽「內海化」,並在國際視線的死角處,將台灣議題徹底「去國際化」。
這種情景,不免讓人想起上世紀對日抗戰期間那些關於一九四〇年代「淪陷區」南京的記載。當「和平」不再是雙向的對等協議,而演變成一種為了避戰而進行的、單方面的委曲求全時,歷史的鐘擺似乎又盪回了那個關於「曲線救國」的悲劇原點。鄭麗文主席眼中的和平光輝,與當年汪精衛在日本佔領下的南京組建親日政權的志得意滿,在歷史的褶皺裡,竟有著如此相似的音頻。

汪精衛式的政治豪賭與心理折衷

若要理解當代國民黨面對中共時那種「委曲求全」的內心根源,我們必須撥開歷史的浮土,回到汪精衛那個充滿矛盾與焦慮的晚年。
汪精衛一生的悲劇,源於他對「威脅」的排序。在他那套著名的論述中,日本的軍事侵略被視為「皮膚之患」,雖痛楚流血,卻尚可醫治;而蘇聯與中共所代表的赤色革命,則是「心腹大患」,足以毀滅宗廟、斷絕道統。在這種文人式的政治算計下,他發展出了「曲線救國」的邏輯:既然打不贏(或者說抵抗的代價太大),不如先行妥協,藉由與日本的合作來保全淪陷區的「餘溫」,並試圖借日本之力阻擋共產主義的擴張。
然而,汪精衛遺漏了歷史中最殘酷的一個章節:當你選擇「借力使力」去利用一個虎視眈眈的侵略者時,你並非博弈的棋手,而僅僅是棋盤上被推移的棄子。他那種近乎殉道式的「和平運動」,最終只讓他成了侵略者轉化統治成本的工具。他自認是在為民請命,但在國際法與民族大義的法庭上,他卻因將領土議題「內部化」而失去了求助於世界的最後一張門票。
今日我們在兩岸政壇看到的「委曲求全」,本質上仍是這種「恐共/畏共」心理的變體。當政黨領袖試圖透過與威脅源的密談來尋求避戰空間,其背後的格局,依然是那種認為只要處理好「家務事」,便能換取和平的幻象。他們忽略了,當台灣議題被剝離了國際層級的支撐,這座島嶼便真的成了汪精衛當年筆下那個只能任人宰割、卻又自許在進行「曲線拯救」的孤島。
翻拍:2012年10月11日,江蘇省南京市,總統府行政院史料展,1930年代,“蔣主黨、軍,汪主政”時期貌合神離的蔣介石與汪精衛合影。東方IC_2026-04-17.jpg
1930年代,「蔣主黨、軍,汪主政」時期貌合神離的蔣介石與汪精衛合影,翻拍自2012年中國江蘇南京總統府行政院史料展。圖/東方IC

冷戰的餘熱與 「恐共」DNA 的突變

然而,歷史並非簡單的重複。國民黨在台灣的半個多世紀,其實是一場關於「恐共」心理的大型轉化實驗。
一九四九年渡海而來後,蔣介石政權同樣延續了對「心腹大患」的極度恐懼,但與汪精衛不同的是,遷台後的國民黨成功地利用了冷戰格局。在那種「漢賊不兩立」的強硬姿態背後,其實隱藏著一種極其務實的生存技術:他們將對中共的恐懼轉化為一種高度發展的動力。在美援的傘蓋下,這種「恐共 DNA」演變成了戒嚴體制的鋼骨,也成了台灣早期現代化與經濟轉型的催化劑。在那段歲月裡,恐懼中共滲透是為了自強,是為了在國際社會中證明自己才是正統的、進步的堡壘。
然而,隨著冷戰高牆的倒塌與中國大陸經濟的崛起,這種「恐共 DNA」在國民黨體內似乎發生了微妙的突變。昔日為了對抗「心腹之患」而建立的防線,在日益增長的軍事威脅與經濟誘惑面前,逐漸退化為一種深層的、難以排遣的焦慮感。
這種焦慮在今日的台美中三角關係裡,變成了一種揮之不去的心理包袱。國民黨在二〇二六年的這場「和平之旅」,折射出的正是這種DNA的現代顯性特徵:因為恐懼中共的武力(畏共),所以選擇在主權表述上模糊(委曲);因為預測了國際支持的不可靠,所以轉而尋求與威脅者的直接和解(求全)。他們試圖再次玩弄那套「借力使力」的遊戲,希望在美中對抗的縫隙中,靠著對北京的順從來換取生存空間。

結語:歷史檔案中的殘酷警示

回望汪精衛的終局,那是一個關於「自以為是棋手,實則為棄子」的政治寓言。汪氏的悲劇,在於他認為可以利用日本的軍事羽翼來避開共產黨的侵蝕,結果卻是被日軍徹底吞噬,落得萬劫不復的歷史罵名。
而國民黨過去在台的統治經驗,原本在於他們成功地將「恐共」轉化為自我壯大的燃料,並深深嵌入了民主與國際體系之中。遺憾的是,在二〇二六年這個台海局勢的十字路口,我們看到的卻是這種精神的萎縮。那股「恐共 DNA」似乎不再激發防衛的韌性,反而成了驅使政治人物赴京求和的恐懼本能。
當「內海化」與「去國際化」的陰影籠罩海峽,我們不應忘記,和平從來不是在強權的密室裡討來的,而是在自由世界的視野中守住的。如果國民黨始終無法揮去那抹「委曲求全」的底色,那麼汪精衛當年那份在和平假象中逐漸乾枯的歷史複寫紙,恐怕將會再一次,在這座島嶼的命運上重重地拓印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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