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任汶專欄:台灣要成為全世界不可或缺的公共財
川習會中,14日,中共刻意安排共同參訪北京天壇,就是釋出「天朝」的訊號,充滿著大國外交過招的機鋒。圖/美國白宮flickr

鄭任汶專欄:台灣要成為全世界不可或缺的公共財

17日川習會結束後,掀起狂濤巨浪。會中,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再提中美關係應該警惕可能出現的「修昔底德陷阱」(Thucydides Trap),也就是新崛起與既有強權之間,因為權力競爭所帶來威脅與恐懼,某一方很可能讓戰爭發生。會後,美國總統川普表示,將與「目前治理台灣的人」談話,並且將在很短的時間內針對軍售做出決定。20日,根據外媒報導,川普對外宣布說,將與台灣總統賴清德通話,「我會跟他談,我跟每個人都談」。
在國際關係領域中,有個發問:霸權為何存在?以及霸權存在的意義與功能為何?傳統的「霸權穩定理論」(Hegemonic stability theory)認為,國際社會的穩定繁榮發展,高度依賴一個強而有力的政經軍事霸權,制定國際體制(international regime)來維繫國際秩序,包括:經貿往來、金融匯兌、貿易開放、國際航行安全、環境保護等。當此霸權沒有能力或不願意繼續提供相關公共財(public good)時,就會陷入經濟學家Charles Kindleberger所指稱的「金德伯格陷阱」,霸權就會衰落,世界可能陷入失序,直到另一個霸權崛起或新的國際秩序出現。
此理論解釋了19世紀到第一次世界大戰前的大英帝國、1930年代的經濟大蕭條,以及第二世界大戰後的美國霸權與美元本位等國際政治經濟變遷。
不過,身為共產中國國家主席的習近平可不是這樣想,他刻意安排川習會共同參訪北京天壇,就是釋出「天朝」的訊號。從西方的角度來看,英國泰晤士報駐華記者史賓塞(Richard Spencer)如此形容:「習近平的帝王氣場,如今在世界舞台上已蓋過川普(Xi's imperial aura now outshines Trump on the world stage),這一點也不誇張,因為這就是來自中國細思極恐的外交安排,目的就是展現中國也有成為世界霸權的企圖。
循此,習近平再度重提「修昔底德陷阱」,這有幾點意義。第一、警告美國、台灣與其他國家,美國霸權的存在對中國造成威脅與恐懼,戰爭將難以避免,中國有可能發起戰爭。第二、中國不願意進入以美國為單極霸權的國際秩序,特別是美國所建置的貿易往來、關稅水平標準與進出口商品清單等,具體內容涵蓋:消費與電子終端產品、高科技與戰略物資、能源與車用零組件、農產品與原物料等。在未來的貿易商品談判桌上,中國勢將捍衛自己的利益。第三、台灣問題。按照中國的歷史敘事,台灣就是中國領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因此,只要外國霸權勢力進入台灣,那就是對中國造成威脅,中國將動用武力解決問題,最終目標就是中國併吞台灣。
那台灣該怎麼辦?我們終究得進入此賽局,勢必被放上談判桌。然而,所有人都知道,未來,台灣只有二條路可走,第一就是順著中國走,放下武器,軍購歸零,進入中國霸權所建立的邏輯,就像百年前的朝貢體制一樣,台灣成為天朝下的附庸。第二,當然就是台灣走出自己的道路,維護屬於自己的國家主權,或維持現狀,或逐漸走向完全獨立自主的道路。
若選擇前者,那就乾脆解除軍備,敞開大門歡迎中國共產黨的來到。若選擇後者,那台灣能怎麼辦?除了建構堅固的軍事防線、建立足以自衛的軍事武力,讓自己在霸權面前不可以示弱之外,更重要的是,與其擔心台灣是不是淪為中美等霸權談判桌上的菜單,那倒不如讓台灣自己成為全世界不可以或缺的公共財。
台灣何其幸運,擁有民主自由的體制,以及勤勞聰慧的人民,但台灣也何其不幸,「離天堂太遠,離極權中國太近」。再加上,中國與台灣雙方的國防戰力差距懸殊,就單以預算來看,中國2026年國防支出預算為人民幣1.9兆至 1.94兆元(約8兆8千多億到9兆1百多億新台幣),台灣2026年國防部主管歲出預算編列約新台幣9495億元。在極大的軍力差距之下,就如川普所言:「台灣距離美國9500英里(1萬5287公里),但距離中國68英里(111公里)」,如果美國要協助維繫台海安全,結合印太民主國家,戰略布局與運輸補給線實在太過遙遠,勢必付出超高的代價。
國家利益至上是國際社會運行的最高準則。在此既定結構下,台灣的選擇極其有限,未來的關鍵將在於,台灣願意捍衛自己的決心有多少?以及,包括美國在內的民主國家,他們要付出多少代價去維繫台灣這個「公共財」?其中,包括:台灣海峽的航行安全、民主自由體制的維繫、互惠互利的經貿往來,以及高科技晶片的穩定產出。世界是現實的,除了地緣政治、民主價值的誘因之外,幸好台灣在全球晶圓代工市場市佔率近 70%,還生產超過 90% 的最先進人工智慧晶片。晶片產業所產生的槓桿作用,使台灣得以還有在談判桌上發言的小小空間,也讓台灣還有存在的意義。
川習會之後,台灣應該得到怎樣的啟示?現實上,美中霸權依然是左右亞太情勢最有力的行為者,各國之間權力不均等的結構也不會有太大改變,利益至上更是顛撲不破的國際現實,川習會不是一次就結束的權力賽局,未來還有許多變數會出現。因此,不管是「金德伯格陷阱」或「修昔底德陷阱」,理論、實務與許多來自國際社會的觀察都告訴我們,有一天,倘若台灣不能持續成為全世界不可或缺的「公共財」,那對所有國家都一樣,沒有人會為台灣的存在付出任何代價。

★《鏡報》徵文/《鏡報》歡迎各界投書,來文請寄至:editor@mirrordaily.news,並請附上真實姓名(使用筆名請另外註明),職稱與聯絡電話。來文48小時內若未收到刊登通知,請另投他處。

訂閱《鏡報》論壇電子報

每週3次,將最新的《鏡報》論壇好文章送到您的信箱

延伸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