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我國法律規定,未滿18歲者不得判處死刑或無期徒刑,因此30年徒刑幾乎已是法律所能科處的最高刑度。法官認為,廖國豪犯案手段極其凶殘,持槍追殺、連續掃射,完全漠視人命與法律,即使事後曾寫下懺悔信,仍因始終不願交代槍枝來源,甚至刻意袒護幕後主使者,被認定難見真正悔意,因此從重量刑。
回顧案情,2010年5月28日下午,廖國豪在幕後主嫌楊定融策畫之下,與共犯林英豪前往翁奇楠經營的日月生技公司埋伏。當翁奇楠現身時,廖國豪先在公司外開火,對方中彈後負傷逃入室內,廖一路追入公司,當著多人面前持續掃射,直到翁倒地不起才離去。檢警調查指出,他先後更換3把槍枝,共開出16槍,甚至一度企圖引爆手榴彈,所幸因引信卡住,才未釀更大死傷。
這場槍擊造成翁奇楠與友人賴榮振中彈身亡,現場一名台中市警局交通隊石姓小隊長也腿部中彈受傷。法醫相驗發現,翁奇楠全身多處槍傷,眉心、胸口等致命部位均遭擊中,顯示槍手有明確置人於死的意圖。整起行凶過程中,廖國豪神情冷靜、手法熟練,毫無慌亂,兇殘手段震驚全台。
檢警追查發現,這並非廖國豪首次涉入重大槍擊案。早在2009年,他就曾受楊定融指使,持槍伏擊「黨主席餐廳」老闆趙俊宇,朝其胸口開槍造成重傷,趙急救後切除右腎及部分肺葉,所幸保住一命。由於廖在該案後始終未供出主使者,讓楊定融對其更加信任,進一步安排他執行槍殺翁奇楠的重要任務。
檢方指出,楊定融疑因賭債與地盤糾紛,刻意利用未成年、易受操控的廖國豪擔任「行刑槍手」,而廖國豪也因此成為典型遭黑幫吸收、推上犯罪火線的「少年棄子」。一名本應在校園中成長的少年,最終淪為幫派利益鬥爭中的殺人工具,令人唏噓。
案發後,廖國豪在黑道友人協助下藏匿,逃亡長達90天,直到同年8月投案。他當時一句「是台灣教育害了我」,引發社會譁然,也讓外界開始關注其成長背景。
據了解,廖國豪出身破碎家庭,父母離異,父親染毒入獄,自幼由祖父母隔代教養,祖母經營複雜場所,使他從小接觸社會邊緣環境。國中後廖開始蹺課、蹺家,結交幫派人士,陸續涉及偷車、搶奪,甚至持鐵鎚搶銀樓,逐步走上犯罪道路。曾輔導過他的師長感嘆:「他其實有很多次被拉回來的機會,只是最後選擇了另一條路。」
廖國豪落網後,曾在少年觀護所寫下懺悔信,坦言看到父親與祖父母因自己犯案悲痛萬分,承認「是我太不懂珍惜,誤以為做壞事才是對的。」然而,這封懺悔信並未打動法院。法院一審原判25年徒刑,但檢方認為量刑過輕提起上訴。
二審法官指出,廖國豪雖認罪,卻始終不願交代槍枝來源,也刻意替楊定融脫罪,「極力維護幕後主使者,毫無值得憫恕之處」,因此撤銷原判,加重改判30年。最高法院也認定,即使因少年身份無法判處極刑,也有必要科以法定最重刑度,裁定維持原判,全案定讞。
此外,翁奇楠命案之所以震撼社會,還因案發當時有多名現職官警在翁奇楠公司內泡茶、打麻將。監視器畫面曝光後,引發外界譁然,外界質疑警方與黑道關係過密,風紀疑慮導致時任台中市警察局長胡木源、督察長及刑警大隊長等高階警官下台,十多名官警遭記過、調職或免職,監察院也公開糾正台中市警局,痛批警紀敗壞,重創警察公信力。
如今距離命案已十多年,廖國豪仍在獄中服刑,近年已由台中監獄轉至彰化監獄。據獄方透露,廖服刑期間表現良好,不僅完成高中學歷,也取得空中大學學位,曾投稿獲獎,並將稿費捐助弱勢。長期輔導他的牧師表示,他多次坦言「悔不當初」,希望未來若有機會假釋,能投入傳道與助人工作。
只是對死者家屬而言,再多悔悟也難撫平失去至親的傷痛。從17歲的冷血槍手,到司法史上判刑最重的少年犯,廖國豪的人生軌跡,成為黑幫吸收、家庭失能、教育失守與司法重懲交織下的沉痛教材,如今他在鐵窗內書寫悔悟,但當年那16聲槍響,仍在台灣社會留下難以抹去的回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