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人捐政治獻金(現金)給政治人物有很多不同的理由,有人是因為認同政客的理由而捐,但更多其實是為了「買保險」。「我有捐錢給你」未必是生意人有求於政客,更多是見面三分情,不希望自己將來被政治找麻煩。但不管是什麼樣的理由,幾乎不會有生意人捐錢給政客還當場拍照的。因為政客不喜歡,捐錢的人也可能因為照片惹上麻煩;只要獻金(現金)有實際交付,政客感受到捐錢者的「善意」,最好一切船過無痕,你知我知不再有第三人知。
金溥聰的記者會裡,一張蕭旭岑與台商韓螢煥捧著大量現鈔微笑合影的照片,打破了上述這種政商界的不成文默契。韓螢煥與蕭旭岑為什麼捧著大筆現金合照?他們為什麼甘冒「風險」也要立此存證?這恐怕得從捐錢的這個台商說起。
韓螢煥,台灣新竹人,赴中國創業逾30 年,所屬「廈門東亞機械工業」公司在中國上市,他本人甚至曾躋身《2021年胡潤百富榜》。韓螢煥熱衷政治,除擔任廈門台協會長外,也正在競選新一屆的台企聯會長,這組織正是中國國台辦直屬的官方統戰組織。去年12月廈門市台商協會成立33週年,韓螢煥在立法院正在開議的情況下,邀請翁曉玲、林思銘、邱若華、葉元之、鄭正鈐、呂玉玲、涂權吉等7名國民黨立委,以及蔣萬安父親蔣孝嚴親赴廈門參訪,呼籲「要堅守民族大義,維護國家統一與領土完整。」他顯然是一位對國民黨很有影響力的台商。
韓螢煥當然可能如他自己所言,因為認同馬英九的理念所以捐錢給馬英九。不過,捐錢就捐錢,何必要合影「留念」?之所以要拍照,無非就是要證明「我有捐錢給馬英九(蕭旭岑)」。至於他亟欲證明的對象當然不會是金溥聰或這兩天在電視機前看戲吃瓜的台灣民眾,而是那個希望韓螢煥捐錢給馬英九(蕭旭岑)的背後勢力──中國共產黨。
過去20年來,共產黨對台灣社會進行全方位的滲透。很多人看到的是共產黨透過公開的「讓利」與「惠台」,收買特定的產業、社團與政黨,達到「以商逼政」的目的。更多人沒看到的是透過不見光的利益輸送,直接扶植其在地協力者。而由於台灣的法令對於紅色資本進軍台灣有非常多公開的限制,這個時候,類似韓螢煥這些與共產黨極為親近的台商就成為重要的中介。
相關的手法非常多,諸如要求紅色台商重點支持共產黨所選定的公職民代,至於交付的額度,甚至可視該立委公職的「問政表現」而定;問政越接近共產黨所設定政治目標,越能有效打擊民進黨執政的,所獲得的政治動員與金錢支持就越多。其他較細緻的手法還包括透過台商協助解決立委或縣市長選區的痼疾,比如某原住民選區教堂年久失修,公部門撥款不易,就由特定台商聯手原住民立委捐助解決,並同時將建設的政治紅利移轉給共產黨欲支持的立委。相關模式已在花東金馬及原住民選區運行多年,而且獲得良好成效。
有錢能使鬼推磨,特別是2016年民進黨政府通過《黨產條例》,清剿國民黨黨產之後,這份來自一海之隔的政治支持與金錢援助,相當程度代替了當年國民黨中央以黨產控制其黨員同志的政治力量,這正是過去10年來台灣政治為何越來越對立的背後原因。至於有人懷疑韓螢煥捐給馬辦的那數百萬現金根本是「共產黨的錢」,這問題其實已無關宏旨,因為它不可能被證明。重點是,馬辦拿到錢,也得以從原本阮囊羞澀發不出年終獎金,變成多發兩個月薪資給所有馬辦同事,當下的蕭旭岑與馬英九一定非常感激韓螢煥帶來的這場及時雨。
蕭旭岑與韓螢煥這張合照的確很難以《反滲透法》或《政治獻金法》偵辦,但至少凸顯了財團法人的內部紀律與逃漏稅的問題。它掀開了馬英九的清廉假面,其實也揭露了過去20年來紅色資本進軍兩岸政治最不堪聞問的灰色地帶。這種灰色地帶正不斷侵蝕台灣的民主體制,但它很難被規範限制,這是一張合照背後最棘手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