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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曉玲猛刪盧秀燕要求 誰來承擔政治代價?
國會可以把預算當成政治槓桿,到了地方,就必須面對槓桿真正壓下去之後的治理成本。李智為攝影

翁曉玲猛刪盧秀燕要求 誰來承擔政治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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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18 06:30:00最後更新 2026/08/18 06:31:13

張宇韶/台灣韜略策進學會副理事長
國民黨最後放行民用無人機預算,當然是一件好事。但如果只看最後結果,很容易忽略整場爭議真正值得檢驗的地方:一項攸關台灣下一階段產業競爭力的政策,為什麼曾經成為國會政治攻防的籌碼?而當刪凍真的可能影響地方產業時,為什麼盧秀燕又必須出手?
首先必須釐清,這次引發爭議的核心不是軍方採購作戰型無人機,而是民用無人機產業發展預算。它首先是一項產業、科技與供應鏈政策,目的在建立台灣自己的無人載具產業體系,涵蓋關鍵零組件、飛控、通訊、整機製造、測試驗證、人才培育與產業聚落,並延伸至農業、物流、測繪、巡檢、防災與救援等應用。無人機具有軍民兩用特性,因此也與非紅供應鏈及國家韌性密切相關,但如果把這筆預算簡化成軍事支出,反而模糊了真正的政策意義。

刪凍國防預算背後的標準是什麼?

國會當然有權監督、刪減或凍結預算,問題從來不是「在野黨能不能刪」,而是刪凍背後有沒有清楚而一致的政策標準。如果民用無人機預算真的浮濫、缺乏效益,國民黨就應該指出究竟是哪一項計畫、哪一筆補助有問題,甚至提出替代方案;但如果最後認定這是一項值得支持的國家產業戰略,那麼先前大動作刪凍的政策理由,同樣必須接受檢驗。
政黨當然可以修正立場,但修正應該來自政策判斷,而不是等到政治壓力形成之後才改變方向。否則真正受到影響的,不只是行政部門,而是所有必須根據政策穩定性進行投資與布局的產業。這也是整場爭議最核心的問題:究竟是在檢驗一項政策值不值得做,還是在利用一項政策增加政治談判的籌碼?
盧秀燕的介入,恰好讓這個矛盾更加清楚。台中與中部本來就是台灣精密機械、工具機、航太及電子零組件的重要產業聚落,民用無人機又高度依賴精密製造、資通訊、半導體、AI與系統整合。從地方治理角度來看,盧秀燕替中部爭取無人機產業發展機會,本來就是市長應該做的事。
真正值得追問的是,既然這項政策重要到產業界高度關注,重要到台中市長必須介入,也重要到國民黨最後決定放行,那麼前面的刪凍究竟是基於什麼政策理由?
這裡有一條不能被倒置的因果關係:停止阻擋一項政策,與主動促成一項政策,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情。如果原本由中央編列的產業發展預算先遭遇刪凍,最後在地方產業壓力出現後獲得放行,就不能再把「停止阻擋」重新包裝成「替產業爭取預算」。
盧秀燕不是國會裡主導刪凍的人,卻在刪凍可能傷及地方產業時成為踩煞車的人。這反而照出國民黨國會政治與地方治理之間的落差:國會黨團可以把預算當成制衡行政院的槓桿,地方首長卻必須面對企業投資、工作機會與產業布局的現實成本。當政治攻防真正進入地方治理層次,「刪預算」就不再只是立法院裡的一次表決,而是企業要不要投資、人才會不會留下、產業鏈能不能形成的具體問題。
所以盧秀燕的介入不必過度解讀成個人政治算計,更精確地說,是地方治理現實迫使政治人物必須面對國會攻防的實際後果。國會可以追求政治制衡的效果,地方政府卻不能忽略政策停滯最後由誰承擔成本。這也正是盧秀燕「急」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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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治理現實迫使盧秀燕必須面對國會攻防的實際後果。李智為攝影
相較之下,翁曉玲所代表的則是另一種更具制度性的預算政治。今年總預算爭議真正需要討論的,不只是刪了多少錢,而是「刪除」與「凍結」是否逐漸從財政監督工具,轉化成行政立法對抗的手段。翁曉玲曾表示,針對今年度中央政府總預算提出大約270案。數量固然驚人,但更值得檢驗的是這些提案背後的政治邏輯。

預算權不是懲罰權

例如,她曾提案凍結行政院長卓榮泰9月至12月薪資,解凍條件包括「依法編列預算、依法副署法律、依法提名相關人事」。問題顯然已經不是幾個月薪水,而是預算權與其他憲政爭議之間的界線。當薪資解凍被連結到副署法律、人事提名等政治要求,預算凍結就不再只是針對支出效率的監督,而開始具有透過預算向行政權施加政治壓力的性質。
文化部預算也能看出這種強硬路線。翁曉玲曾提案刪除文化部4,738萬元媒體政策及業務宣導費,並提出30餘項文化部刪減案,範圍涉及業務、人事、行政、設備與獎補助等經費,減列金額合計約10億元。問題不是文化部預算不能刪,而是國會究竟是在逐項檢驗必要性,還是先設定大幅刪減的政治方向,再讓行政機關承擔政策後果。
類似爭議也出現在司法院。翁曉玲曾提出減列約1,809.5萬元、凍結約994萬元的方案,並把部分預算解凍與大法官人數是否補足連結。這再次碰到同一個制度問題:立法院當然可以監督司法院預算,但當預算能否動支被拿來處理憲政人事問題,預算權究竟是在監督機關有沒有亂花錢,還是在成為政治施壓的工具?
把這幾個案例放在一起看,問題就相當清楚。凍結預算本來具有合理的制度功能,行政機關說明不足,可以要求提出報告、改善執行,再依條件解凍;刪除不合理支出,也是國會的基本職責。但前提是刪凍必須與該筆預算的政策目的、執行效率及財政合理性存在清楚關係。如果凍結行政院長薪資是為了處理副署與人事提名,司法預算又被連結到大法官人數,那麼爭議就已經不是「刪得多還是少」,而是預算權究竟可以被延伸到什麼程度。
這裡有一道非常重要的界線:國會的預算權,是用來監督政府如何使用公共資源;但如果刪凍理由與預算本身愈來愈疏遠,就可能從「監督政府怎麼花錢」,變成「利用政府能不能花錢,達成其他政治目的」。兩者看似只有一步之遙,實際上卻是完全不同的制度邏輯。
國會監督行政權具有民主正當性,但預算權不是懲罰權。認為行政院違法,有法律與憲政制度可以處理;認為政策錯誤,可以質詢、修法、提出替代方案;認為預算浮編,就應該逐項指出問題。監督的力量來自理由充分,而不是刪得愈多、凍得愈多,就代表監督愈有力。
這也是總預算延宕最容易被忽略的成本。政府採購可以延後,行政程序可以重啟,但企業投資、人才布局、國際訂單與產業競爭不會等待台灣的政治攻防。尤其民用無人機仍處於全球產業快速重組階段,真正昂貴的往往不是少了多少補助,而是政策不確定所浪費的時間。

政策不確定付出昂貴代價

全球爭奪的早已不只是誰能製造一架無人機,而是誰能掌握關鍵零組件、軟體、通訊、導航、AI及系統整合能力,進而建立完整供應鏈。台灣真正的優勢,是把ICT、半導體、精密機械與航太製造能力重新組合,形成高附加價值的產業生態系。這是一場產業競爭,而不是單純的軍購競賽。
也正是在這裡,翁曉玲與盧秀燕形成了國民黨預算政治最鮮明的對照。一邊是在國會強勢運用刪凍權力,把預算作為制衡行政權的槓桿;另一邊則是在地方產業可能受到衝擊時,必須面對這個槓桿真正壓下去的代價。這未必代表兩人存在直接的路線衝突,卻清楚反映出國會政治與地方治理對「成本」有完全不同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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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成熟的國會,不是證明自己有能力把預算卡住,而是知道什麼應該刪、什麼必須監督。李智為攝影
國民黨當然可以支持民用無人機,盧秀燕也可以替中部爭取產業發展機會。但不能因為最後放行,就反過來證明前面的刪凍與延宕都是合理監督,更不能把停止阻擋重新敘事成主動促成。
真正成熟的國會,不是證明自己有能力把預算卡住,而是知道什麼應該刪、什麼必須監督,又有哪些涉及國家長期競爭力的政策,不能在缺乏充分專業理由的情況下成為政治攻防的籌碼。
翁曉玲展現的是國會「有權刪預算」,盧秀燕面對的卻是「刪下去誰付代價」。這兩種政治角色看似不同,最後卻共同照出了國民黨最難迴避的預算矛盾:在國會可以把預算當成政治槓桿,到了地方,就必須面對槓桿真正壓下去之後的治理成本。
而台灣在全球產業競爭中真正輸不起的,從來不只是那一筆預算,而是被政治攻防消耗掉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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