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壹週刊》接到一個很離譜的爆料,說有人在診所裡「賣嬰兒」。爆料者把情節講得很具體,診所前面照常看診,往裡面走卻放著幾個嬰兒;如果有人長期不孕、想要小孩,只要談好價錢,連後面的出生證明都有人處理。
這種話光聽就像都市傳說。新聞要做下去,不能只靠一句「我聽說」。我們沙盤推演後,決定找兩名記者假扮夫妻,設定成多年不孕、經朋友介紹來詢問收養。文字和攝影一組,進去看看對方到底會怎麼接招。那時連說詞都先想好,不能一開口就問「小孩怎麼賣」,而是用「想收養」慢慢探。
那是一間在台北市士林區叫弘安的診所,診所前面正常看診,人還不少。我們一開始只說自己想收養小孩,對方還有點警覺,後來聽到是「朋友介紹」,態度就慢慢放鬆,接著真的把嬰兒推出來給我們看。第一個是女嬰,我們故意嫌:「有沒有其他的?想再看看。」對方居然又往裡面走,前後推了好幾個嬰兒出來。
那個畫面到現在我都記得。眼前擺著的是活生生的嬰兒,一個接一個被推出來「給你選」。現場大多是女嬰,有些看起來甚至可能是早產兒。診所負責人看我們對女嬰有些遲疑,連忙說:「女孩子比較貼心啦!」還說某個女嬰和我長得很像,至於這些孩子從哪裡來,我們當時無法逐一確認,只知道爆料所說「裡面真的有嬰兒」這件事,已經被我們親眼看到、親自拍下。真正讓我們確定事情不單純的,是接下來的談價錢。
我們問:「那這一個要多少錢?手續怎麼辦?」對方很直接,開價大約28萬元,若是男孩就要35萬,還強調整套都可以處理。我們故意追問:我沒有懷孕、也沒有生小孩,出生證明怎麼辦?對方回答,診所可以直接開,確定要了之後,後面的程序都能幫忙處理。小孩健不健康?他也掛保證,說自己是醫生,每個孩子都檢查過。
第一次「放蛇」回來,我們整組人其實都有點傻眼。原本還懷疑爆料者是不是講得太誇張,結果價錢問到了、嬰兒拍到了,連出生證明怎麼處理都談到了。但這種題目光一次證據,還不夠穩,我們討論後決定再進去第二次,看看對方是不是仍然用同一套方式回應。
第二次進診所,對方明顯更熟了,還叫我們講話小聲一點,怕外面的人聽到,並表示裡面還有嬰兒可以看。這次我們也再次把談話和現場狀況記錄下來。當時的感覺真的令人難忘:前面明明是一間普通診所,往後走,卻像進到另一個世界。
根據我們當時掌握的資料,這名醫師王精明過去就曾因類似案件被判刑,出獄後卻又被爆料重操舊業。正因如此,出刊前我們最怕的是人跑了、嬰兒被移走,甚至為了滅證讓孩子受到傷害。新聞被搶先還算小事,現場如果一夜之間被清空,後果可能完全不一樣。
那一期《壹週刊》原本星期二截稿、星期三一早上市。我們不敢等雜誌真的擺上架才處理,於是提前通知士林地檢署和警方,把預計上市時間告訴他們。檢警連夜聯繫、申請搜索票,準備搶在消息曝光前動手。隔天一大早,雜誌還沒正式上架,檢警就先衝進診所。現場的人、嬰兒以及相關證物都被掌握,後續案件也進入司法程序,依我們後來的了解,最終相關人都判刑確定。
做狗仔久了,常有人以為我們的工作就是躲在車裡偷拍。但這個案子我一直記得,因為真正關鍵的畫面,是我們自己走進去拍的。假扮不孕夫妻、看嬰兒、問價錢、問出生證明,最後還得算著出刊時間和檢警協調何時去逮人。那一次我才很清楚地感覺到,有些新聞慢一步,損失的可能不只是獨家,而是社會的公平正義。(本文內容由當事人口述,AI協力完成,經編輯核實無誤。《狗仔回憶錄》每逢週六更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