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許文貞/圖・翻攝自韓聯社、kyobobook官網
9月中,韓國出版圈傳出一則新聞:在韓國總銷售量達170萬冊的療癒系作家李起周(이기주),被指控在2024年新書《普遍的單詞》(直譯,原文書名보편의 단어,繁體中文版書名為《那些接住你的,不被生活擊倒的詞彙》,大好書屋出版)出版後,涉嫌於書店重複購買1,631冊該書,以此操縱暢銷書排行榜。因為違反韓國《出版文化產業振興法》第23條,影響刊物流通數據,目前已經被起訴。
消息一出,也引起臺灣出版圈討論。畢竟作家出書後自行購買書籍的情形時有所聞,沒有想到在韓國屬於觸法行為。原來,近十多年來,韓國除了實施圖書定價制,在與出版流通相關的法規中也嚴格規範:不得大量不當購買書籍,導致影響書籍排名。
根據韓國媒體「Newsis」、《韓國日報》、《首爾日報》等多家媒體報導,一名出版社的代表檢舉,作家李起周與他共謀囤積書籍,在2024年3月到7月期間,走訪全國約300家實體書店,購買李起周剛出版的《普遍的單詞》1,631冊,佔該書總銷售量11,135冊的14%,使書在該類別的周暢銷排行榜從於本的第三、第四名,躍升至第二、第三名。
此次事件雖是因為個人檢舉才曝光,不過據了解,「韓國出版振興院」原本便會監控大量不當購買的行為,一旦發現可能的疑似案例,就由「出版發行審議委員會」分析經銷商的銷售數據和出版社的出貨紀錄等,確認有違法事實後,向調查機構提出訴訟,或向公平交易委員會檢舉。
除此之外,為了防堵「買榜」造成的不公,「出版發行審議委員會」也從銷售計算方式入手,制定「暢銷書統計與發布規範」,凡是在韓國主要的線上書籍銷售通路如「教保書店」、「Yes24」和「Aladin」等,若有會員重複多次購買同一本書,只會被紀錄為一次;如果是在實體書店消費,同一本書一次購買多冊,在該位會員顧客的購書紀錄中也只會合併計算成一次。
然而規範還是有漏洞:如果顧客在實體書店購書,又沒有會員身份,只要分散在不同時間前往購買同一本書,購買數量就會被分開計算。以李起周的案子而言,他與共謀者就刻意於不同時間在實體書店購書,甚至會利用書店店員換班時刻前後購買,以避免被懷疑。
由於出版市場規模較小,暢銷書榜容易受到購買量影響,讀者又容易被暢銷榜影響購書決策。《臺灣漫遊錄》韓文版譯者、同時也是作家的金依莎說明,韓國的《出版文化產業振興法》第23條即規定,為了維護刊物的流通秩序,作家、出版社的代表和員工等相關人員,皆不得以提高銷售量為目的不當購買刊物,因此李起周的行為違法是無庸置疑的。
根據「韓國出版振興院」統計,韓國在2023年到2026年間發生過11件涉嫌大量不當購書的案件,其中8件已經被起訴或在調查中,也就是說,每年被發現「不當購買」而提起刑事訴訟的案件數量大約有一到兩件。
據韓國媒體報導,除了實際走訪書店購書這種較「老派」的方法,近年其實也有透過讀書會、書評活動等各種增加銷售量的變化方式,五花八門。
據韓國《中央日報》報導,2025年7月有一則判決罰鍰的案件,就是出版社委託行銷公司舉辦音樂會、讀書會等活動,行銷公司要求參加者在指定的書店購買特定書籍,再向該公司核銷購書費用,當時約有1,000本書以這樣的方式售出。「出版發行審議委員會」認定這屬於不當購書行為,因此對該出版社人員提出刑事訴訟,相關人員皆於一審被判有罪。
金依莎也解釋,有許多作家都會購買自己的書,但不會被視為「不當購買」的原因,是因為通常都是直接跟出版社以「作者價」(約為書籍定價七折)購買,因此不會影響到流通到市面上的書籍銷售數量。但李起周此案的問題在於,作家是刻意和共謀者以規避規範的方式,不當增加流通的銷售數據,因此觸犯法律。
不過,金依莎表示,這個案件另一個引發討論的面向,則是僅僅1,631冊就可以影響排行榜。媒體也分析,除了影響排行榜的購書量其實不多,顯示書籍總銷量下滑,連銷量達170萬冊的暢銷作家都要買榜,引發出版產業陷入嚴重危機的討論。
李起周是韓國暢銷作家,曾任媒體記者,帶起了「感性散文」的風潮。據韓國作家、評論人金城浩(김성호)的專欄分析,李起周的代表作《語言的溫度》(直譯,原文書名언어의 온도,繁體中文版書名為《解語之書》,三采出版,目前已絕版),形式上是每篇不超過400字、輕薄短小的散文,主題通常為生活體悟等感性層面的抒發,非常適合社群網路分享,2016年8月於韓國出版後,一年內就達到70刷。韓國的散文也在李起周崛起之後,進入了新的時代,「感性散文」逐漸成為主流。沒想到現竟涉嫌買榜而遭起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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