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其實還在看一段舊影片,腦袋像老電腦一樣「讀取中」:畫面裡美麗島電子報董事長吳子嘉在爆韓國瑜的料、他也被告來告去,外界傳得滿天飛,什麼「新莊王小姐」、什麼女友、什麼私生女……講白了,線索多到像夜市撈金魚,你手伸下去都會撈到東西,但撈到哪一條是真的,才是重點。
我們那時候,與其說在追2020年總統候選人韓國瑜的「女友」八卦,不如說在做一個很土法煉鋼的工程,先把他們會碰面的「房子」找出來,再想辦法查證這條八卦新聞的真實性。
一間房子查過一間房子,資訊從四面八方進來,最後我們抓到一個比較確實的東西──新北市新莊青山路附近那一帶的房子,是韓國瑜和「女友」一起打麻將的地方。位置我記得是在斜坡上去的那種大型社區,往上開可以通到林口、龜山那邊。那間房子在當時傳得很玄,有人說是「粉紅麻將屋」,說韓國瑜跟麻吉黃文財常跑去那裡打麻將;也有人說那房子大概六百多萬買的,然後更關鍵的傳聞是——韓國瑜匯過一筆「600萬」給王小姐,所以房子根本是韓出錢買的?
至於那房子到底是不是韓國瑜買的?我們也知道有爭議。因為所有權人名義上是新莊的王小姐。可是新聞現場就這樣,你不可能等真相全套自動生成,你得先把能查的查出來,再一步步把它拼回去。
我們當時的做法很直接,從青山路那間房子去查其他資料。結果,反查到王小姐在附近的「另外一個地址」——換句話說,她不住青山路,可能是住在更靠「下面一點」的地方。
線索有了,下一步就是:登門。
這種動作通常是《壹週刊》截稿前的最後手段。你前面追不到、堵不到、不確定對方到底在不在?時間又在倒數,最後只剩一招:去按門鈴。那個社區算舊式,沒有嚴格門禁,你按電梯就能上去。我們去了兩次。
第一次按,沒人開。
第二次按,有人開門——是一個中年男子出來應門。
我們表明身分,說要找王小姐。對方問我們是誰,我照規矩講、也留了記者名片。他說:她不在。但我那一刻的直覺很強烈:裡面不像空的,不是我有什麼超能力,是那種「有人在屋內但不想出聲」的氣氛——你當過狗仔就懂。
對方說不在,我也不硬闖,就退回車上。坦白講,我那時候心裡是準備收工的登門只是「試探」,你按完門鈴、留完資料,對方不理你也很合理。何況那時候都快截稿了,誰會在這種時候回你?
結果——10分鐘後,我手機響了。
來電不是手機號碼,是「市話」。
新莊王小姐回電了。
這一通,真的把我嚇到。因為我完全沒有心理準備她會回電,而且還這麼快。她電話一來,第一句就不是「你們很煩」,也不是「不要再來」,而是那種帶著情緒的澄清口吻,她覺得電視上、新聞上有些講法是錯的,她想澄清。
而她為什麼會挑我?訪談裡有提到一個關鍵。她看過我在電視上跟韓國瑜競選總部的人交鋒。那場交鋒的重點,大概是對方在罵綠營動用「國家機器」搞韓國瑜,而媒體被利用。我站起來反駁,大意是:「這跟國家機器沒關係,韓國瑜以前的房產資料在國家圖書館就查得到。」那段交手讓她對我印象很深,覺得我「看起來比較可靠、比較可以信任」,所以才決定回電、接受訪問。
她講話的態度,讓我抓到一個核心,她不是來爆料當英雄的,她是來「止血」的——她覺得委屈,覺得自己被拖出來,尤其在總統大選那個時間點,整個社會像巨大絞肉機,她不想被捲進去,但又忍不住想說幾句。
第一次通話大概十來分鐘。那十幾分鐘的感覺很一致,她避重就輕,而且很明顯在保護「現在的家人」。她有孩子,但和韓國瑜無關,也提到她的前夫(訪談裡記得是離婚,但可能還住一起),她不希望現居地被曝光——我們後來也確實刻意不曝光她真正住家。
她對她跟韓國瑜的關係,講得非常「四平八穩」──普通朋友、打打麻將。很多關於「當年細節」她不願意多談。你可以感覺到,她腦中有一套早就準備好的說辭——那種「如果有一天被問到,我就這樣回答」的版本。但她也不是完全沒丟東西出來。訪談裡,她說到一個關鍵點:那筆600萬元不是直接「匯給她」,而是韓國瑜匯給她姐姐,再由姐姐匯給她。這個部分之所以重要,是因為金流是查得到、跑不掉。也因為金流清楚,所以才需要說辭。
記得後來我們又有第二次通話。第二通電話內容更完整,甚至牽出另一個爆點:黃文財在檢調搜索前打電話,說要去青山路那間房子拿東西,連「胃散」這種細節都出現。我印象最深的,不是她講得多激動——她其實沒有激動,整體很壓抑、很無奈。那種無奈像是:「我以為我講完就結束了。」結果她一回電,等於所有傳聞——瞬間具備了某種「被證實」的效果。事情反而更大,燒得更旺。
而且還有一個我後來才知道很關鍵的細節,我們去找她之後,她第一時間其實是打電話給黃文財。黃文財再去問朋友「怎麼處理?」。那位朋友忙完回電話時,給的建議很簡單:不要接受媒體訪問,幹嘛接受。
可是來不及了,她最後還是回電。這反而讓我更確定:她是「想講」的,只是她想講的方式,是講一套「他們早就準備好用來解釋600萬金流」的版本。那套版本是什麼?訪談裡講得很清楚:他們的說法是「投資LED生意」,先由王小姐出錢,後來韓國瑜再把錢還回來——用這套來解釋為什麼會有600萬金流往來。至於這套說法合不合理?各界評價也很直接:說不通、破綻很多。更諷刺的是,王小姐本人可能以為:我講完,風暴就不會再回來找我。
但選戰不是這樣運作的——它會把任何一滴水,拿去煮成一鍋湯。
後來幾天,事情果然一路延燒到總統大選辯論。《蘋果日報》的副總編輯在辯論時直接問「新莊王小姐」事件,韓國瑜當場開罵,說「沒水準」。而那場辯論,李佳芬沒有出席——這點在我們當時看來也很特別。是不是怕被追問?沒人敢寫死,但你說完全沒關係,也很難說服自己。
回頭看這整件事,我最想寫進回憶錄的,其實不是哪個爆點,而是那個荒謬到像劇本的開場:我只是按了兩次門鈴,回到車上,10分鐘後一通市話打來——然後,一個政治巨浪級的傳聞,被「當事人那套準備好的說辭」親手點燃。狗仔這行有時候就像這樣:你以為你在追新聞,其實你只是站在風口,風自己會把事情吹到你面前。你唯一要做的,是別在那10分鐘裡睡著。(本文內容由當事人口述,AI協力完成,經編輯核實無誤。《狗仔回憶錄》每逢週六更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