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榮祥/國立中正大學政治系教授
2026年川普總統訪中,外界最關注的焦點之一,就是台灣問題在這場世紀峰會中究竟扮演了什麼角色。然而,兩國領袖高峰會結束之後,台灣的輿論場上出現了一個弔詭的現象:不是川普真正說了什麼,而是企圖扭曲他說了什麼和編撰他沒有說的部分。
川普在出發到中國訪問前在白宮舉行的記者會提到俄烏戰爭如果美國總統選舉(暗指他競選失利的2020年總統大選)不要舞弊的話。俄烏戰爭就不會發生,因為我和普丁總統會討論,他也就不會侵略烏克蘭。他接著說“Taiwan, I equate it a little bit to that. If you have the right president, I don’t think it will happen.”。川普這句話的結構equate it a little bit to that 裡的 that 指的是俄烏戰爭。The right president 毫無疑問的是在指川普他自己。言下之意是:拜登或其他對手都是錯的總統,正因為如此世界才變得很危險。
但是國民黨鄭麗文主席卻將這裡所謂對的總統,直接連結到賴清德總統,斷章取義和錯誤嫁接到台灣沒有選到正確的總統來遂行她的政治攻擊。凸顯的不只是她不懂這句英文的真正意思,而是刻意扭曲原意來攻擊台灣總統,並且讓川普總統背鍋。
習近平主席在川習會面對面對談時提到,中美能不能跨越修昔底德陷阱,將成為開創大國關係的新典範的重要問題。他指出:台灣問題是中美關係中最重要的議題;處理好了,兩國關係就能維持整體穩定。處理不好,兩國就會碰撞甚至衝突,將整個中美關係推向十分危險的境地。台獨與台海和平水火不容。習近平主席所謂修昔底德陷阱是指古希臘時期斯巴達對於雅典發動伯羅奔尼撒戰爭的原因是雅典勢力的增長引起斯巴達的恐懼,企圖將中美兩國的問題界定成是安全兩難的困境。
然而,研究伯羅奔尼撒戰爭的國際政治史專家 Donald Kagan指出,伯羅奔尼撒戰爭的真正起源不是雅典讓斯巴達感到恐懼,而是斯巴達內部的強硬派不願意接受一個雅典和斯巴達並立的世界以及斯巴達認為雅典停滯不前,甚至是變弱,讓斯巴達認為值得冒險發動戰爭來攻打雅典。斯巴達要的不是安全,而是想要獨霸。這正是修正主義霸權的核心特徵,現狀本身就是威脅,因為現狀不符合其對自身地位的期待,同時認為敵對國家變弱才是誘發斯巴達發動戰爭的原因。
套用到習近平的論述:北京把台灣問題定義為中美關係最重要的議題,把台海和平與台灣現狀綁在一起當作要脅籌碼,這本身就暴露了修正主義的本質。一個純粹防禦性的國家不需要把別人的政治地位當作自己安全的前提條件。台灣數十年來維持現狀,沒有對中國發動任何攻擊,也沒有尋求正式改變國際秩序。北京感受到的威脅,不是來自台灣的軍事能力,而是來自台灣作為民主政體構成對北京政權正當性的最大挑戰。這正是修正主義霸權的典型邏輯:不能容忍任何不符合自己秩序想像的存在,哪怕對方根本沒有進攻意圖。
習近平用修昔底德陷阱和安全兩難來包裝台海緊張局勢,是一種模糊焦點的敘事策略,把修正主義的主動進攻意圖和行動,偽裝成被動防禦的結構性回應,然後把責任轉嫁給美國的介入和台灣的主動挑釁。但Kagan教授的分析告訴我們,真正驅動衝突風險的,不是客觀的權力對比或安全困境,而是北京作為修正主義霸權的野心,想要侵略台灣變成東亞霸權。
換言之,中國從來沒有被安全兩難的困境所逼迫,而是強化軍事武力來併吞台灣,卻說成是中國安全受到美國威脅。美國真正威脅到中國的是保護民主台灣讓中國無法順利地武統台灣。
川普回到美國之後接受Fox news 的記者專訪說「現在因為有我,當我還是總統時,我不認為中國將會做任何事。當我不是總統的時候,我想他們可能會做。假如一切維持現狀的話,我不確定屆時他們是否會採取行動。但他們那邊現在有人想要採取單邊行動(But they have somebody there now that wants to go independent)。當你想要採取單邊行動的時候,這是很冒險的事,他們之所以想要採取單邊行動,是因為他們想要捲入戰爭,同時他們理解到背後有美國的存在。目前我希望看到的是局勢能夠維持現狀」。所以But they have somebody there now that wants to go independent 這句話的主詞they是指中國。goindependent 是指單邊行動。他們想要捲入戰爭也是指中國的某些人。
但是台灣政治人物和部分媒體就偏偏有人看到黑影就開槍,說這句話是指台灣有人要尋求獨立,這樣的翻譯不僅是斷章取義,甚至是顛倒黑白,明明川普前後面脈絡講的都是中國,卻要硬生生地牽扯到台灣。亦即,他說的是中國有些人想要單邊行動發動戰爭,不是台灣想追求台獨。卻被台灣的部分媒體甚至翻成川普說不希望有人走向獨立。如果川普說的是走向獨立,應該是用go independence,不是go independent。一字之差,失之千里。翻譯要信雅達,而不是硬扭曲。
最後,川普總統提到習近平主席一直提到台灣問題,習近平告訴川普說他不希望看到一個爭取獨立的戰爭,因為將會是一個非常激烈的對抗。川普的回應是,我讓他把話說完。換言之,這場世紀川習會,川普並沒有如先前國民黨鄭麗文主席天真地希望川普會講反對台獨的話,反倒是鄭麗文和親中媒體企圖將川普沒有講的話塞到川普的口中,甚至故意曲解英文原意來實現他們期待川普講出反對台獨的想望。川普的表現讓這些人徹底地的失望,但我們不能讓錯誤的翻譯繼續在台灣社會進行認知作戰,必須用信雅達的呈現來以正視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