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昱/文字工人兼小說幹話狂想者;本文經授權,轉載自作者臉書
國民黨近來的選情,像一艘停泊在立法院港口的連環船。船艙塞滿程序杯葛、協商破局、極端條件與政治算計;最令人困惑的是,甲板上看得見翁曉玲四處揮舞火把,真正把火種交到她手上的人,卻似乎始終穩坐岸邊,冷眼看著火勢蔓延。
翁曉玲在立法院掀起的,並不只是幾場法案攻防,而是一種近乎赤裸的政治邏輯:規則不合我意,就重寫規則;程序不能讓我獲勝,就乾脆摧毀程序。她把國會當成個人政治實驗場,把憲政秩序當成可以任意拉扯的橡皮筋。每一次語出驚人、每一次挑戰制度底線、每一次把異議者標示為敵人,都像是在船板上潑下一桶油。
但這把火顯然不是憑空燃起。
倘若沒有黨團權力核心的默許、縱容,甚至喝采,又有哪一根火柴能燒成今天的火燒連環船?
相形下,傅崐萁真正高明的地方,就在於他不必親自站上最前線。
他可以讓翁曉玲負責衝撞,讓林沛祥負責傳令,讓黨團成員負責舉手,自己則始終保留一條隨時可以撤退的走廊。
8月11日黨團協商,傅崐萁連續五次缺席,書記長林沛祥卻表示總召沒有授權,因此協商結論不能簽。
這一幕之所以荒謬,恰恰因為它揭露了一個再清楚不過的權力結構:
「有責任的人沒有決定權,有決定權的人卻不必站在第一線承擔責任。站在鏡頭前的人只能照稿宣讀,真正的決策者則留在電話另一端。」
林沛祥因此很難被稱為真正的協商者。有人比喻說:這位林公子更像是一架政治無人機:可以升空,可以盤旋,可以傳遞訊號,但飛往哪裡、何時轉彎、是否投放,都不是他自己決定。於是,黨團協商不再是協商,而成了某種「協心酸」:到場的人不能決定,能決定的人不願到場;想談的人被晾在桌前,想卡的人躲在桌後。
國會程序就這樣被切割成一齣荒謬劇。每個人都可以說自己奉命行事,卻沒有人願意承認,那道命令究竟來自誰。
韓國瑜也酸說「右手打麻將、左手打電話遙控立法院」,此言之所以令人刺耳,不是因為修辭誇張,而是因為它直接碰到了國民黨最難堪的病灶:一個號稱採取集體決策的黨團,究竟是不是正在被少數人隔空操控?
當韓國瑜追問「慈禧太后垂簾聽政是不是?耍我們跟耍猴子一樣?」這已經不只是情緒性的抱怨,而是一位立法院長對國會權力遭到降格、制度尊嚴被消耗的直接反彈。但究竟是演戲或真的動氣,就天曉得了!
至於翁曉玲,她正是這套政治機器最醒目的火焰。
她的存在,非但沒有讓國民黨顯得穩健、成熟,反而不斷提醒社會:這個政黨內部,仍有一群人相信,只要掌握席次,就可以蔑視程序;只要聲音夠大,就可以取代論證;只要把憲法變成政治口號,就可以逃避民主制度所要求的責任。
她每一次把國會推向衝突邊緣,表面上是在替黨團出氣,實際上卻是在替國民黨消耗政治信用。尤其對那些未必認同民進黨、卻仍然在意制度穩定與民主秩序的選民而言,這種行徑未必會轉化成支持,反而可能逐漸累積成拒絕投票給國民黨的理由。
更諷刺的是,黨內並非沒有人看見危險,而是未必有人敢真正踩下煞車。
柯志恩那句「傅崐萁哪裡是我可以講的」,幾乎已經把問題說穿。當一個政黨的政治人物連黨團總召都不敢公開評論,當立法委員只能奉命衝鋒,書記長只能代為傳話,院長則只能隔空發火,那麼所謂的「集體領導」還剩下多少實質意義?
它更像是一層薄紙。紙面上寫著黨團紀律,紙面之下卻是權力集中、責任外包與決策不透明。
傅崐萁先前一度傳出要召開記者會,彷彿準備與韓國瑜正面交鋒,轉眼卻又改口感謝韓國瑜辛勞,並把缺席解釋為抗議行政院不副署。這種進退自如的政治身段,表面上看是圓融,實際上更像精算。
火可以繼續燒,但不能燒到自己;部屬可以繼續衝,但責任不能落在總召身上;國會可以繼續陷入混亂,但政治代價最好由別人承擔。
問題在於,選民終究不是站在岸上看戲的人。
當立法院逐漸成為權力遙控、程序癱瘓與極端表演的舞台,燒掉的絕不只是幾條法案、幾次協商,甚至也不只是個別立委的政治形象。真正被消耗的,是國民黨原本就所剩不多的治理可信度。
翁曉玲是火把,負責把衝突照亮;林沛祥像無人機,負責傳遞指令;至於傅崐萁,則更像那個站在暗處、口頭上與火勢保持距離,實際上卻不斷調整風向的人。
但連環船最危險的地方,從來不是第一艘船起火,而是後面的每一艘船都以為火不會燒到自己的中國國民黨黨團成員們。
如果中國國民黨直到今天,仍然把翁曉玲的失控視為個人風格,把傅崐萁的缺席視為戰術安排,把黨團失序當成短期摩擦,那麼下一次大選來臨時,選民或許會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它:
這已經不是一場火災,而是一場自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