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永添專欄：無人戰爭時代揭開序幕　台灣的優勢與弱點在哪？

世界上第一次的無人載具對戰無人載具，已在烏克蘭戰場上出現。烏克蘭日前釋出一段影片，顯示一艘烏軍的Sargan 3000無人艇，以12.7口徑機槍，掃射另一艘俄軍的無人艇，最後成功擊沉目標。這場無人艇攻擊無人艇的海戰，規模雖然很小，使用的也是小口徑武器，卻有非常重大的意義，代表未來的無人戰爭時代已經來臨。在科幻電影中，雙方都使用機器人、無人艦艇、無人飛機進行作戰的場景，早就不是幻想。美國戰爭部長赫格塞斯更公開宣布，將組建一個全新的自主作戰司令部（AUTOWARCOM），專門負責指揮這種無人戰爭，並加速推動無人載具的發展。同時展開子午線計畫（Project Meridian），邀請創新領域專家，共同研發下一代的武器，包括無人載具、人工智慧，高能量武器與生物科技等，還想把戰場延伸到月球與太空中，以奪得先機。

第一場無人載具的對戰，會出現在海上，並不令人意外。因為無人機雖然出現很久了，但主要用於空對地攻擊，至於空對空作戰能力則還未成熟。地面無人載具的發展又更慢了，目前只有少數的小型機械人與無人車已投入使用，在戰場上執行偵察或後勤補給的任務，還不具備獨立作戰的能力。相比之下，無人艇算是比較成熟的無人載具，雖然出現在戰場上只有短短的數年時間，但已可安裝炸藥或小口徑武器，執行各種作戰任務。烏克蘭就使用配備高爆炸藥的小型自殺攻擊無人艇，多次成功襲擊俄羅斯的艦艇，也有好幾個國家開始使用遠端遙控的武裝無人艇，在沿海地區或關鍵水道進行巡邏。所以才會出現烏軍的武裝無人艇，發現俄軍的偵察無人艇，並將其擊沉的事件。可以想見未來無人載具交戰的規模將會快速的擴大，所使用的武器也會更為廣泛。

接下來最有可能發生的是海上的無人艇，攻擊天空中的無人機，因為烏克蘭之前已在Magura V7無人艇上，安裝了美製的響尾蛇短程紅外線空對空飛彈，並宣稱成功擊落一架俄羅斯的Su-30SM戰機。不過這次的擊落記錄缺乏明確證據，因此難以確定戰果，但以無人艇配備不需雷達導引的短程紅外線空對空飛彈，就理論上來說是可行的，有可能擊落無人機。此外無人機的空對空作戰能力，也是各國全力發展的目標。這又分為兩種類型，第一種是以小型無人機來做為低成本的防空攔截系統，因為用昂貴的防空飛彈，來反制敵方的慢速自殺攻擊無人機，實在太不划算，所以利用遙控的小型無人機，以撞擊的方式來摧毀敵方無人機，成為最新的方法。第二種是為無人機配備空對空飛彈，讓無人機具備空戰能力，雖然這種方式較複雜，但能攻擊的範圍卻更廣。

如安杜里爾（Anduril）所研發的XFQ-44無人機，正在角逐美國空軍的無人僚機計畫，已成功發射AIM-120中程主動式空對空飛彈，另外波音公司為澳洲皇家空軍設計的MQ-28無人僚機，也一樣試射過了AIM-120，並順利擊落靶機。說明首例無人機與無人機的空對空作戰，應該很快就會出現。甚至中國還為無人機設計了專用的霹靂-108短程空對空飛彈，採紅外線導引，可掛載在翼龍-10B等無人機上，射程達9公里，專門用來對付無人機，或在低空慢速飛行的直升機與巡弋飛彈。而且這場無人載具之間的戰爭，早就延伸到太空之中。日前美國空軍部長公開承認，已在地球軌道上部署武器，雖然並未透露是何種裝備，但美國過去多次發射X-37B太空無人機，進行測試。很多專家推測，X-37B已具備自由變換軌道的能力，可以用來破壞或干擾敵方衛星。

不過無人戰爭的最後聖杯，還是地面無人載具之間的對決。因為地面作戰耗費最多人力，也最危險，過去無論空軍、海軍發展的多麼快，最後仍需要步兵去佔領陣地，確保戰果。然而地面作戰環境也最複雜，充滿難以預測的變數，要用無人載具完全取代步兵，還有一大段路要走。現在進步較快的是無人車，一些無武裝的無人車，已被投入後勤支援使用，同時在烏克蘭戰場上，烏軍也曾利用多輛武裝無人車，成功擊退俄軍士兵，佔領陣地。許多國家都在積極發展無人戰車或無人裝甲車，以輔助步兵作戰，提供火力支援。另外在機器人方面，四足機器狗應該會最快被投入戰場，擔任偵察任務，至於人形機器人想取代步兵，因為技術太過複雜，短時間內仍無法實現。因此近期有可能看到的地面無人載具對決，應該會是雙方的武裝無人車，對彼此發動攻擊。

不過無論如何，大規模利用無人載具的戰爭，一定會出現，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這種型態的戰爭會有幾個特點，首先是AI的大量使用，因為當無人載具的數量大到一定程度，就無法完全由人類來操控，必需仰賴更先進的AI技術來協調作戰行動。同時AI輔助決策的能力將會更成熟，指揮官只需要選擇AI擬定的方案，就能由AI指揮各式無人載具，自己執行任務。另外一點是通訊與抗干擾的能力，將會變的非常重要，因為所有的無人載具都要依賴通訊，來接收最新的指令，而敵方也會想盡辦法干擾我方的通訊，試圖瓦解無人載具的攻勢。所以電子戰的攻防，在無人戰爭時代會變成重中之重，甚至是決勝的關鍵點。最後一點是工業生產能力，將成為一個國家戰力的最重要指標，誰能快速生產更多的無人載具，投入戰場，就能佔有最多的優勢。

這些無人戰爭的特點，勢必徹底改寫過去的戰爭規則。首先是大國在戰爭中所佔的優勢，一定會逐漸瓦解。因為大國的人口多，有充沛的兵源，可以徵召更多的部隊，進行持久戰爭。這在依靠士兵打仗的時代，是難以改變的鐵律，但在無人戰爭中，士兵的數量已不再重要，取而代之的是工業生產能力。這樣的轉變其實在歷史上早就出現過，二戰時期納粹德國的戰車科技與裝甲兵素質，都遠遠勝過美國，然而工業化以後的美國，挾著龐大的工業生產能力，以大量的M4戰車扭轉了戰局。可以說工業化影響了戰爭的樣貌，資訊化時代進一步改變了戰爭的進行方式，而無人載具掀起的革命，則會把戰爭推向一個新未來。因此當全世界都在競相發展AI、投資生產各式無人載具時，台灣也不能缺席，而且在這場全新的軍備競賽中，台灣其實佔有相當多的優勢。

首先台灣處於這場AI革命的中心點，生產最先進的晶片與伺服器，這也讓台灣的經濟成長率一枝獨秀。問題是台灣的強項在生產硬體，在AI的軟體發展方面仍然不足。這幾年來政府積極推動國內的研發單位與國外公司進行合作，未嘗不是一個解決方案，不過政府應該要有更長遠的規劃，包括在大專院校設立相關的科系，鼓勵企業投資AI應用軟體，特別是許多領域都是軍民通用的技術，台灣發展這些技術，不只能強化國防，也能提升國內產業。此外台灣從很久以前就是知名的代工王國，擁有強大的工業生產能力，但過去軍工產業的封閉性，讓這兩者好像是平行世界，自行生產的武器彈藥比國外的同級產品還昂貴，這一點可能要國軍拋棄本位主義，學習如何有效利用民間資源，這在無人載具的生產方面特別重要，因為數量是這種無人戰爭的關鍵。

台灣的另一個重要優勢，是國軍並沒有在異地作戰的需求，唯一的任務就是防衛台澎金馬，因此任務相對單純，作戰場景固定。這代表台灣在研發武器時，不用考慮在不同環境作戰的問題。這在AI應用與無人載具還未發展完備，或台灣自身的技術還不成熟時，是很重要的一個特點。因為台灣可以發展只用於特定環境的無人載具，比如專門用於灘頭防禦的無人裝甲車，這種車輛不需具備成熟的自動駕駛能力，只要能接受指令，在固定的紅色灘頭活動，提供火力支援，遲滯敵軍即可。或是在沿岸地區巡邏的無人艇，在承平時期協助查緝偷渡客，在戰時做為反艦飛彈的發射平台。甚至研發反艦專用的自殺攻擊式無人機，性能不用太過先進，以量取勝，做為陸基反艦飛彈的輔佐性武器，讓敵艦難以全力對付昂貴的反艦飛彈，這些都是台灣可以發展的方向。

然而台灣也有很嚴重的弱點，首先是台灣到目前為止，一直沒有自己發射通訊衛星的能力，過去都採取租用或合作發射的方式，取得部份控制權。雖然台灣正努力發展通訊衛星，不過現階段仍由國外代為發射，無法完全操之在己。這讓台灣缺乏真正保密的軍用通訊衛星，銳鳶二代無人機仍採用微波通訊操控為主，衛星通訊只是備援系統，雖然通訊距離已提升到300公里，比第一代擴大二倍，但仍嚴重限制了台灣無人機的發展。另外一點是台灣是個海島，幾乎所有的原物料都仰賴進口，如果在戰時遭到封鎖，很可能讓台灣生產無人載具的產線停擺，非常不利於持久作戰。未來戰爭會需要更多無人載具，台灣要如何擴大產能與建立戰略儲備，將是國安層級的問題。同時要如何強化研發能量，讓無人載具的迭代速度能追上國際，也是需要努力克服的難題。

台灣少子化的問題很嚴重，未來兵源可能不足，但這個危機並非沒有解方。在噴射戰機剛剛進入電子操控時代時，各種電子裝備越來越複雜，因此流行為戰機配備兩位飛行員，後座的飛行員專門操作各種航電與武器系統，以分攤工作。如美國空軍的F-4幽靈戰機與美國海軍的F-14雄貓戰機，都有兩名飛行員。當時很多人認為，隨著電子裝備變的更複雜，很快就會需要三名飛行員了。然而隨著電腦系統越來越進步，許多工作都由自動化系統代勞，於是又變回一名飛行員，雙座機只用於訓練或執行對地攻擊任務。無人戰爭時代來臨後，部隊的人數將不再是重點，台灣應該思考如何「以火力來取代人力，以自動化來因應少子化。」全力提升人力素質，建構一支能夠跟上無人戰爭時代的新部隊。而不是繼續堅持教條主義，強調軍容壯盛，這無法贏得下一場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