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萬安民調落後的背後原因

蔣萬安民調為什麼落後？不過民調雖可就政黨支持、年齡層予以分類。但具體仍看不出是誰不支持？以及為什麼不支持？但如果對他三年多施政績效、連任提的政策，與對對手的攻擊加以分析，或能略見分曉。

蔣萬安最自誇的「生生有鮮奶」，其實一開始是由農委會與教育部合作提出，原意是幫助酪農產業。但因學校缺乏冷鍊，導致學生大多選保久乳，但產量不足而使分配出現亂象，所以一學期即告終。但蔣萬安仗著北市超商通路普及而堅持實施，頗有與中央「對作」的意味。

但現代人的困擾並非營養不足，而是過剩或不均。硬塞給別人所不需要的東西，兌換率當然低，平均只有六成多，弱勢族群的兌換率還低於平均值，造成經費核銷不到一半與預算閒置。而為「預算執行率」，學校必須交檢討報告，甚至還代領鮮乳回校發放。但如果真像「生生有鮮乳」標榜的如此關心學童，又該如何解釋消極處理虐童案？而下一代沒受到照顧，台北怎麼會有希望？

至於要養家活口的中壯年上班族，則因北市房價所得比過高，社宅、都更延宕，與鄰近縣市高產值、高薪資的產業，與吸引人口移入的福利政策而紛紛出走，造成近幾年北市人口不停外流。2025年淨移出人口高達4.45萬，高居全台22縣市外移第一；移出比率高達1.82%，也就是每百人中有近二人移出。

結果就是台北的勞動力人口百分比為全台最低，15到64歲人口占比已降至 63.56%，而一旦低於66.7% 時，傳統定義的「人口紅利」優勢就完全消失。具體上則使企業召募基層員工相形困難，高階員工被迫通勤化，不只要花更多時間在通勤路途上，連日常消費都會轉移到下班後的居住地，對庶民經濟造成影響。

大量青壯年遷出，加上在地人口長壽（台北有良好的醫療照護系統），扶養比飆升至 57.3%（每100名扶養年齡人口撫養的老幼人口數），代表留在台北的青壯年面臨全台最沉重的經濟與照顧負擔。

老人即便有房，「人老屋老」，沒有電梯形同被變相囚禁。子女又因房價、工作、薪資……等因素，不得不搬離台北，導致無人照顧。無屋老者則因社會歧視，有錢也租不到房。而且台北的老人雖長壽，卻也導致需要花更多時間與精力來照顧。但現代工商社會，子女極難全心照料，社區照料卻未能及時補足缺口，以致老老照護或照護中斷。更不用說竟有社工利用老人信任，騙走老人養老的棺材本！

沈伯洋在電視辯論時說「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不該只是課本上的一段話，或刻在牆上的一段文字。但蔣萬安三年多施政竟讓藍營向來自豪的文化傳統變成「老無所終而不安，壯無所用而無（恒）產，幼無所長而無懷（照料）」！如此市民怎麼會有認同感？怎麼可能把台北當成安身立命的所在？

更糟的是，出走的不只有市民，連公務員、警察、教師也出現許多缺額。因為市長決策草率，事先未跟相關單位與執行人員討論溝通，以致政策一出，相關人員根本不知如何因應。鼠患頻仍說是「南鼠北送」認知戰，要相關公務員受訓當「鼠類偵防師」，「無煙城市」要公務員秤煙蒂重量。「生生有鮮乳」因兌換率低，要學校寫報告，老師還得統計兌換量。免費營養午餐，美其名為免浪費，所以學生請假要填報，廚餘要秤重，當然落到老師與行政身上。

而即便過去紅衫軍倒扁有利國民黨，但馬英九仍斷然執法，驅離非法集會群眾。但當國民黨因幽靈連署被起訴，在《集會遊行法》規定為禁制區的北檢發起抗議時，身為台北市最高治安長官的蔣萬安不僅不執法，還詭辯已告知市警局局長「該怎麼辦就怎麼辦」，並稱自己以「個人、市民、三個孩子的父親」的身份到現場聲援。現場維持治安的警察看到市長不只不支持，還站在對立面，又該做何感想？更何況蔣萬安的專業還是法律，知法竟然還犯法？

所以公務員、警察與老師，不是請調就請辭。而外縣市警察與公教也不調入，連高普特考放榜也儘可能不來台北。在「將帥無能，累死三軍」的市長手下做事，怎麼可能有光榮感與使命感？加上物價、房價雙高，當然走為上策。但走不了的卻要分擔更多工作與責任，只好得過且過、矇混度日。

除了持續「生生有鮮乳」外，蔣萬安還提出「營養午餐免費」（被動應議員要求）、「無煙城市」、「降低都更門檻」、與「松機遷建」等政策。但這些政見無一不是近數月才提出，不僅未經審慎考慮與規劃，實施措施也付諸闕如。

首先，「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免費就必有隱形成本。要求廠商cost down，最終就是學生倒楣。何況以台北普遍經濟條件，理應只有少數弱勢族群需要補助。如果不視其為補助，而是市民之必需，就應更細緻處理，甚至訂立台北市自治條例，而非病急亂投醫，搞到學生得就醫。

「無煙城市」則太過簡單粗暴，弄幾個柵欄圍籬，既隔不了二手煙，又讓吸煙者在眾目睽睽下像被公審，還讓鄰近店家遭受池魚之殃。少數幾間負壓吸煙室不是成了街友住處，就是因煙蒂筒設計不佳而發生火災。這種既得罪吸煙者，又無法討好不吸煙者，因而同時得罪所有人的政策（恐怕只有街友獲利），還真是前無古人，將來恐怕也難有來者。

「降低都更門檻」雖有正面意義，卻很難避免究竟是對市民、還是對建商有利？更何況其任內核准都更的比率雖增高，但實際動工者卻不多，台北市更有70年都更案，是「核准逾5年卻未動工」的。所以市府雖放寬准入程度，但卻未能在實質動工、完工部份有所幫助。所以市府在都更議題上，所做的等於只是「畫大餅」，讓人民「望飢止渴」而已。

至於「松機遷建」則因相關單位多，程序與工程自然曠日廢時，幾乎不可能在第二任期內完成。加上提松機遷建等於改變，改變等同否定現任市長政績，是故連任的市長少有提出此一政見者。且蔣萬安高度肯定雙城論壇，卻要廢除前幾任市長對雙城論壇的具體政見，也就是台北—上海航線，難道不自相矛盾？就算不提松機遷建影響（國防、醫療、商務……），其替代方案竟是桃機為解決自身問題而建的第三跑道，因而完全不切實際。

選戰伊始，沈伯洋提出「運動驛站」，主張讓通勤族有地方置物、淋浴與換衣物。蔣萬安批評這是「不知民間疾苦、缺乏市政常識的空話」。 台北市現有 12 區運動中心、各大公園與捷運站周邊，早有規劃完善的無障礙與基礎更衣空間。這還算是在政策上交鋒。

但接下來蔣陣營改採負面選舉策略，用沈過去的主張對照（甚至是扭曲）現在所提政策，以突顯其矛盾。例如攻擊沈伯洋要在社區發毒品，以及毒品除罪化。但沈的主張是國外長期研究早顯示，視吸毒者為罪犯並無法根治，反而視其為需要減害洽療的病患才可能解決問題。蔣陣營把減害療法扭曲成在社區發毒品，等於破壞了近二十年來毒品防治的成效，絕大部份的醫護當然不會支持他。

毒品勉強還與市政沾得上邊，畢竟它與醫療、治安有關。但死刑？那應該是中央要處理的議題，難怪辯論中會被反譏「你（蔣）是不是要回去當立委？我來當市長。」

更何況過去學者的學術研究，與未來市長的實際施政本就沒有必要一致。信念要實踐也要考慮政治環境。政治上，「換了位子，就要換腦袋」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否則難不成要像蔣萬安，毒油要上凱道，國民黨幽靈連署要到北院聲援抗議，還要關心與台北市長無關的死刑問題。會不會是家搬到了海邊，管得太寬了點？

總而言之，這些負面競選策略恐怕最多只能發揮鞏固既有支持者的功能。因為這些都有事實可查證，如不是盲目支持（不論藍綠），一上網查詢，不出3分鐘就能得知事實。一旦發現自己被欺騙與操弄，選民的憤怒當然會朝向操弄者與欺騙者。

首先是學校相關系統，包含從幼兒園到高中的學生（他們不開心，父母也會不開心）。再者則是大量想在台北買房而不可得，每天擠捷運、公車的上班族。最後則是期待有人照料、有錢可養老的老人。因而含蓋了老中青的所有市民。

接著則是公務系統，先是要統計鮮乳，衝業績、寫報告、秤廚餘的老師和行政。其次則是因為市長不事先溝通，因而被迫幫市長擦屁股、收拾殘局的公務員。最後則是直接看到北市最高治安長官竟然不支持自己執法的警察。這些人本來都是市長治下的公務體系，論理上應該支持市長施政。但因市長不切實際的政策與太過粗魯的程序，因而找不到光榮感與使命感。

然後則是因營養午餐吃壞肚子的學生與家長。因無煙城市而被公審的抽煙族，與被迫吸二手煙的行人與店家。以及雖然放寬都更門檻，但卻始終盼不到新居落成的市民。以及對負面競選策略進行查證，因此而清醒過來的選民。

這些人的憤怒自然匯聚成一股沛然莫之能禦的洋流。而歷史上最早被這種民怨洋流給沖垮的，是法國大革命所沖垮的封建貴族體制，與連帶掉下來的一堆腦袋。慶幸的是，民主社會裏會被這股洋流沖垮、掉下來的只會是，一個不做事、空口講白話、從小被保護簇擁到大、有什麼好處都認為是理所當然的市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