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永添專欄：第一島鏈的守門員—精確打擊飛彈

據媒體報導，美國在攻擊伊朗的戰爭中，消耗了大量彈藥，幾乎用完庫存的陸軍戰術飛彈（ATACMS）及精確打擊飛彈（PrSM）。特別是精確打擊飛彈，因為射程更遠，精確度更好，成為美軍打擊伊朗境內重要目標的首選。在2023年才交付部隊的精確打擊飛彈，現有的數量並不多，也還未發揮最大性能，但已在實戰中受到肯定，未來將會全面取代陸軍戰術飛彈，成為美軍的長程打擊利器。其實一開始美軍只是想發展一款新飛彈，以汰換服役超過三十年的陸軍戰術飛彈。陸軍戰術飛彈的優點，是能以M142或M270兩種多管火箭系統發射，因此有極高的機動性，而缺點是一輛M142只能填裝一枚陸軍戰術飛彈。因此美國陸軍最初步的構想，是要研發體積更小，射程可達499公里的新飛彈，讓一輛M142可以填裝兩枚，M270能填裝四枚，使火力倍增。

不過政治上的因素，改變了這款新飛彈的發展計畫。美國總統川普在2019年宣布退出冷戰時期與蘇聯簽署的中程飛彈條約，因為這個條約限制美國與蘇聯發展射程500公里至5500公里的陸基彈道飛彈與巡弋飛彈，然而中國卻不是條約簽署國，形成中國能全力發展各式中程飛彈，美國卻沒有辦法反制。這導致美國決定退出中程飛彈條約，並全力發展射程在500公里以上的各式飛彈。只是當時精確打擊飛彈在開始設計時，最大射程已設定在499公里，剛好是中程飛彈條約的上限，避免違反條約。如果要進行調整，擴大射程，必需重頭來過，非常的耗時費力。因此最後決定分成五個階段來達成目標，第一個階段仍然維持499公里的射程，而接下來的幾個階段，才逐步發展反艦構型、增加彈頭的威力、將射程提高到1000公里、並改由無人載具來發射。

也由於採用這種策略，讓美國陸軍在2023年就能先獲得第一階段量產的精確打擊飛彈，稱為增量1型（PrSM Increment 1）。開始取代早期生產的舊型陸軍戰術飛彈，而那些退役的飛彈也沒有浪費，被送往烏克蘭戰場，協助烏軍反擊。這批最早生產交付的精確打擊飛彈，雖然射程沒有大幅成長，但採用了新一代的慣性導航（INS）與全球定位系統（GPS）輔助，讓彈著圓周誤差率（CEP）降低到只有數公尺，遠比陸軍戰術飛彈要好。但增量1型只能攻擊固定的地面目標，並沒有辦法反制移動中的船艦。陸軍戰術飛彈是在冷戰時研發的武器，想定的作戰場景在歐洲大陸，然而今日的戰略熱點已經轉移到西太平洋，在第一島鏈的防禦作戰中，最需要的是長程反艦飛彈。因此精確打擊飛彈的第二階段發展重點，鎖定在反艦能力上，並已在2024年試射成功。

精確打擊飛彈增量2型（PrSM Increment 2）最大特點，是在原本的慣性導航與全球定位系統外，新增多模式尋標頭（Multi-mode seeker）。這個尋標頭整合了反輻射飛彈的追蹤能力，與反艦飛彈的光電／紅外線影像比對系統，讓增量2型可以在茫茫大海中，找到敵方艦艇。一般反輻射飛彈的尋標頭，可以追蹤防空雷達的輻射訊號，進而找到防空雷達的位置，而增量2型的多模式尋標頭，利用相同的技術，追蹤艦載防空雷達或無線電通訊的輻射訊號，進而找到敵方艦艇的大略位置。接下來再以光電／紅外線鏡頭，拍下敵方艦艇的影像，與資料庫進行輪廓比對，確認是敵方艦艇後，再進行攻擊。這樣的多模式尋標頭，具有極強的抗干擾能力，比較不容易被敵方艦艇的電子反制系統欺騙，再加上精確打擊飛彈在末端的高速，使增量2型的攻擊成功率極高。

增量2型除了在2024年，於勇敢之盾（Valiant Shield）演習中，擊沉一艘奧斯汀級兩棲船塢登陸艦克里夫蘭號（USS Cleveland），又在今年8月的另一次作戰測試中，再度命中靶艦。這為製造商洛克希德．馬丁公司贏得一紙12億美元的新合約，為美軍生產增量2型。由於需求孔急，該公司也承諾將擴增生產線，使產能增加4倍。這種可由M142發射、具備反艦能力、射程500公里的飛彈，將成為第一島鏈的防禦利器。因為M142可由C-130運輸機或通用登陸艇，運送到小型離島部署，扼守重要的航道，而且500公里的射程，已能覆蓋宮古海峽、巴士海峽、南海、台灣海峽等兵家必爭之地。與一般的陸基反艦飛彈系統相比，在使用上更具彈性，不需另外組建反艦飛彈部隊，只要利用操作M142的砲兵，就能立刻擁有長程反艦能力，節省很多的資源。

精確打擊飛彈增量3型（PrSM Increment 3）則以增加彈頭威力為目標，希望能發展具備導引能力的次彈械（Submunition），來攻擊移動中的地面目標，如戰車或裝甲車。這種構想在冷戰時就出現過，當時稱為智慧反戰車彈藥（BAT），計畫安裝在陸軍戰術飛彈的彈頭內，利用陸軍戰術飛彈上百公里的射程，把彈頭送到敵方戰線的後方，一次釋出十餘枚的BAT，消滅在地面的車輛或重要目標。然而這個計畫太過昂貴，再加上冷戰結束，最後被取消。增量3型在最早規劃時也想採用次彈械，來強化對地攻擊能力，但隨著無人載具時代來臨，各式無人機如雨後春筍般出現。又稱滯空彈藥（Loitering Munition）的自殺攻擊無人機，在釋出後能在目標區上空盤旋一段時間，進行偵察、監視與攻擊，獵殺地面目標的能力更強，而讓增量3型開始考慮納入無人機。

增量3型所採用的次彈械，除了最常見的集束炸彈（Cluster munitions）外，未來還考慮使用郊狼（Coyote）無人機。這款由雷神公司所設計的小型無人機，目前共有3種構型。最輕巧的Block 1只有5.9公斤，採用電動馬達，可攜帶1.8公斤的彈頭，滯空1個小時左右，能鎖定來襲的無人機進行攻擊。Block 2則改用噴射引擎，擁有更快的速度與更長的滯空時間，用於反制更大型的無人機，同時也推出可以攻擊地面移動目標的版本。至於Blcok 3則是增程型的空射版，可由大型的無人機發射。目前仍不清楚增量3型會採用哪型的郊狼無人機，但最少都能覆蓋目標區上空1個小時，獵殺敵方目標。另外也可能採用斧頭（Hatchet）微型滑翔彈藥，這種武器因為沒有動力，因此不算是無人機，但增量3型能攜帶大量這種彈藥，以滑翔的方式攻擊被鎖定的目標。

精確打擊飛彈增量4型（PrSM Increment 4）的射程將大幅增至1000公里，達成美國退出中程飛彈條約的目標，同時保有增程2型的反艦能力，並像增程3型一樣能在彈頭內酬載次彈械或無人機。由於美國陸軍仍要求以M270或M142來發射增程4型，代表要在彈體尺寸不變下，讓射程增加一倍，這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美國陸軍已選定5家公司，來競爭增量4型的訂單，預計要在2027年開始進行測試，並在2028年選出最後的贏家。已經有入選的公司提出全新的設計方案，改採衝壓引擎來增加射程，這將完全改變目前精確打擊飛彈的構型，不過是否能順利勝出，還在未定之天。未來增量4型若能順利服役，美國陸軍將能利用精確打擊飛彈，執行長程反艦任務，並將自殺攻擊無人機投射到1000公里外的目標上空，讓打擊能力與任務彈性倍增。

至於精確打擊飛彈增量5型（PrSM Increment 5）是個比較遙遠的目標，想要改由無人載具發射，不再需要M142或M270，士兵們只要在遠方遙控即可，能避免多管火箭系統被敵方鎖定並攻擊的風險。不過這個計畫會不會進行，還在未定之天，但精確打擊飛彈的前四個階段，都已經確定，除了美軍自己使用，澳洲軍方在2021年就已經參與，並採購增量1型，也加入了增量2型的研發。因此澳洲也成為美國之外，第一個獲得精確打擊飛彈的國家，澳洲還在2025年的護身軍刀（Talisman Sabre 25）聯合演習中，以M142成功試射精確打擊飛彈。同時澳洲也在2024年，決定投資增量3型與增量4型的發展計畫。英國則是最新加入的國家，在2026年宣布將投資1.9億英磅，為英國陸軍擁有的M270，取得精確打擊飛彈，以強化嚇阻俄羅斯威脅的能力。

整體來說，雖然美國對伊朗的戰爭，消耗了大量庫存的陸軍戰術飛彈與精確打擊飛彈，短時間內影響了美軍的嚇阻能力。但長期來看，這無疑加速了精確打擊飛彈取代陸軍戰術飛彈的速度。美軍為了補充這些彈藥，已要求各個軍火承包商加速生產，這個計畫當然包括採購更多的精確打擊飛彈。同時精確打擊飛彈在這次戰爭中，通過實戰驗證，受到前線部隊的好評，肯定會吸引更多美國盟友投資與採購，這些資金挹注與訂單，無疑將加快後續各階段的研發測試工作。過去的陸軍戰術飛彈，只是傳統的短程地對地飛彈，雖然也有不錯的攻擊威力，但精確打擊飛彈在發展完成後，射程將高達1000公里，並具備反艦能力，能酬載自殺攻擊無人機，M142與M270可填裝的數量還倍增。這將讓傳統的砲兵部隊，肩負更多的新任務，徹底顛覆陸軍的作戰角色。

台灣近年來採購很多的M142，同時也獲得了陸軍戰術飛彈，讓台灣能用短程地對地飛彈，攻擊中國沿海地區，阻止攻台部隊集結。然而陸軍戰術飛彈的射程較為有限，難以摧毀位於內陸地區的解放軍基地。再加上目前美軍的精確打擊飛彈呈現庫存嚴重不足的情況，短時間內台灣應該也難以取得這款新武器。過去國軍還未採購M142時，曾自行研發雷霆2000多管火箭系統，並考慮過自製地對地飛彈，以雷霆2000發射。只是在採購陸軍戰術飛彈後，計畫被迫中止。或許台灣可以考慮，利用雷霆2000與自製的地對地飛彈，來酬載次彈械或自殺攻擊無人機，也分階段增加射程，以延伸萬劍機場聯合遙攻武器，或劍翔無人機的打擊範圍。當然這難以速成，還可能會遇上技術難題，但美軍的分段發展模式，可以給台灣研發反制武器時，一些寶貴的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