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災緊急應變計畫區只劃8公里 我們準備好了嗎?
台灣現行設定為核子反應器設施方圓8公里以內區域為緊急應變計畫區,圖為核一廠緊急應變計畫區行政區域圖。圖/核能安全委員會

核災緊急應變計畫區只劃8公里 我們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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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0 06:20:00

林仁斌/台灣環境保護聯盟學術委員
長期以來,台灣核能政策的爭論,多半圍繞在技術安全或是否重啟的政治選擇;談核能安全,政府則常強調「標準完備、應變有據」。然而,真正攤開制度細節,卻存在難以忽視的落差。以緊急應變計畫區(Emergency Planning Zone,EPZ)為例,台灣現行設定為核子反應器設施方圓8公里以內區域,然而此一範圍,若對照國際核災經驗與風險治理實務,是否足以回應事故後的實際需求,仍有值得檢視之處。
回顧國際重大核災,1986年車諾比事故的長期污染區與疏散區遠超過數十公里;2011年福島核災時,日本政府多次擴大疏散範圍至10、20公里,而部分地區至今仍不適合居住。這些案例提醒,在爐心熔毀或大量放射性物質外洩等高風險情境下,污染擴散受氣象條件、地形與事故演變影響極大,難以事前以單一半徑精準預測。事實上,在國際核安實務中,EPZ從來不只是以行政方式劃定的圓圈,而是一整套關於決策權歸屬、啟動條件與疏散指揮鏈的治理安排。
問題不在於台灣是否必然發生核子事故,而在於制度是否誠實面對「一旦發生,後果可能超出原先假設」。將EPZ設定為8公里,實際上預設事故可被有效控制、外洩有限,且疏散能在短時間內完成。然而在人口高度密集、交通承載已接近極限的台灣,這樣的前提,在台灣現實條件下,仍存在多項尚待驗證的變數。當制度設計與風險現實出現落差,應變機制便可能在關鍵時刻失效。
更重要的是,EPZ不只是技術數字,而是公共治理工具。它直接影響防災演練規模、避難路線設計、醫療與救災資源配置。若風險評估過度樂觀,真正承擔後果的,將是未被納入規劃的居民,而非制度設計者。這也正是台灣核能政策中,較少被系統性討論、卻直接影響風險後果的治理課題。
根據國際原子能總署(IAEA)的安全指引,核災應變至少涵蓋兩個層次:近程緊急應變區與遠程防護行動區,後者可依事故與氣象條件擴及數十公里以上。這也顯示國際核安思維早已納入「超出設計基準事故」的最壞情境,並承認緊急應變規劃必須具備情境彈性與擴張性。在實務上,多數核能國家皆承認,EPZ並非固定上限,而是最低起點。
最後,值得提醒的是,台灣對8公里EPZ的長期迴避討論,反而暴露核能治理仍停留在「合乎規定」而非「承擔責任」的思維。台灣地狹人稠,斷層密布,地震、颱風等災害頻仍,核電安全有其敏感性及嚴重性。若核能被視為氣候與能源政策的選項之一,台灣就必須誠實檢視現行應變制度是否符合風險現實。否則,若缺乏相應的制度檢討與準備,8公里的緊急應變計畫區(EPZ),終究只是行政上的界線,難以回應核災風險所帶來的實質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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