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金醫師在文中表示,一名病人已在加護病房呈現彌留狀態,其丈夫希望幾個孩子能和妻子度過最後一個母親節,因此問道:「陳醫師,能不能讓她撐到母親節?」只是以該名病人的血壓來看,要再撐半個多月來過母親節,可謂是不可能的任務。不過,陳志金醫師和醫療團隊都知道,這個請求對這位母親及整個家庭而言極為重要,也不希望孩子留下遺憾、先生被內疚和自責伴隨一輩子,因此與社工師討論後,醫療團隊提議這家人「提前過母親節 」。
這位丈夫隔天買來了個大蛋糕來到病房,幾個子女則幫躺在病床上的母親戴上最愛的帽子、圍巾,而醫療團隊也和社工師一起引導孩子向媽媽道謝、道愛、道歉、也道別,並請孩子多跟母親說說話,保證會乖巧聽話、好好照顧父親。陳志金醫師則在淚水奪眶而出之前將現場交由社工師,並默默地回到值班室:「我對自己母親的思念,忍不到母親節,提早發作了。」
陳志金醫師憶起30多年前高二模擬考的最後一天,他原本打算考試結束後就去醫院探望母親,沒想到卻在校長室得知母親過世的噩耗,他立馬向同學借錢、搭乘計程車趕往醫院,但因當時適逢國慶日彩排期間而需封閉道路,害怕因塞車而來不及見母親最後一面的他乾脆下車、一路奔向醫院:「我一邊跑一邊想像著,等我到醫院後,他們會發現搞錯人了,媽媽應該還活著,只是睡得比較沉。」
怎料抵達醫院時,陳志金醫師並沒有看見母親躺在病床上,只聽見護理師簡單說了一句:「她走了,在太平間」。陳志金醫師後來在太平間門口坐了數小時,看著別人領走一具具蓋著布的大體、聽著家屬的哭聲,心中只有無盡後悔:「我昨天放學後,應該要先來看一下媽媽,我為什麼沒有來呢?」
陳志金醫師坦言,他當時的憤怒幾乎超越悲傷,無法面對的內疚與自責讓他開始責怪醫院、醫護人員乃至於家境,直到成為加護病房醫師後,他才理解生命的無常,也因為曾經歷至親逝世的心痛,因此他不斷努力,希望不再有人遭遇類似的遺憾:「面對疾病快速變化與生命無常,醫師能做的有限,但面對家屬難以釋懷的內疚與自責,只要多做一點點、多給一句肯定,家屬就能多點『放下』的勇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