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趙建銘、陳幸妤婚變的新聞,鬧得沸沸揚揚。很多人會把焦點放在兩人現在的關係,或者趙建銘出獄後對扁家的那些抱怨。但如果跑過當年扁家那條新聞線,記憶其實很難只停在婚姻。因為大家都知道,第一家庭後來一路爆開的政治風暴,第一張真正倒下來的骨牌,某種程度上就是趙建銘。
那就是2006年的台開內線交易案。
事情一開始,其實沒有人手上有一整套證據。只是外面開始有人爆料,電視上也陸續有人講到所謂的「三井宴」。當時這三個字一下子變成熱門關鍵字,因為在那場餐敘裡,有台開的董事長,也有趙建銘。根據後來逐步拼湊出來的內容,餐桌上談到了台開的利多訊息,之後趙建銘再打電話回家,趙家人陸續買進大量台開股票,再過幾個月,台開股票開始暴漲。等到媒體確認趙家真的有買股,整個輿論就炸開了。
真正敏感的地方在於,當時的總統還是陳水扁。也就是說,檢調面對的不是普通內線交易案,而是總統女婿涉案。
現在回頭看,會覺得檢調辦案就辦案,有什麼了不起;但在2006年的政治氣氛下,事情完全不是這樣。北檢雖然分案,但動作其實很謹慎,並沒有一開始就像現在來個大搜索,而是一個一個慢慢問。先找周邊人物,再找參與餐敘的人,把那場飯局到底有誰、講了什麼、哪些訊息算重大利多,一層一層確認。等餐敘內容、買股時間、相關人的說法都逐漸拼起來之後,才真正輪到趙建銘上場。
我那時候最大的疑問只有一個──北檢你們真的敢押駙馬爺嗎?
不是我故意酸,是真的沒有人敢確定。畢竟那是總統女婿。當天趙建銘偵訊結束之後,媒體全部守在外面,就在等北檢出手,到底是要交保、無保請回,還是聲請羈押。偏偏這種時候,記者最常得到的關鍵情報,往往不是在什麼神祕會議室,而是在最沒有情調的地方——廁所。
我那天剛好在廁所碰到一名北檢相關人士,就直接問他:「到底敢不敢押?」
他沒有回答,只露出一個很詭異的微笑。
我一看那個表情,心裡大概就有數了。果然,上完廁所沒多久,消息就出來:檢方聲押趙建銘。後來法院也裁定羈押。
那一刻真的震動整個社會。
現在年輕人可能很難理解,當時那個畫面的政治衝擊有多大。阿扁總統還在任內,結果女婿因為內線交易案被押,對扁家形象的殺傷力非常巨大。後來扁家還陸續發生一連串案件,但在很多跑政治、司法新聞的記者眼裡,真正讓大家第一次開始覺得「事情不妙了」的,就是台開案。
趙建銘當年的媒體形象,也幫了自己很多倒忙。我們跑新聞時對他的共同印象,大概就是「很有傲氣」。他面對記者常常不說話,頭微微抬著,看人的角度大概45度,我們私下還會開玩笑說,他不是用眼睛看記者,是用鼻孔看記者。到底為什麼那麼有自信,我們也一直搞不太懂。
有趣的是,案子爆發之後,連承辦檢察官自己都變得很敏感。有一次還有打電話問我:「你們《壹週刊》是不是派狗仔在跟我?」
我說沒有。
他不信,因為他住的宿舍外面每天都有一台車停著,而且停了好多天。
我只好跟他說:「我們技術哪有這麼差?真的要拍你,怎麼可能讓你每天都看到同一台車?」
這倒不是嘴硬。狗仔如果被目標發現,基本上就等於工作失敗。你都已經知道我在那裡,我還拍什麼?所以那台車到底是誰的,我到現在也不知道,但真的不是我們。
台開案後來拖很久才定讞,不是有罪無罪的問題,而是犯罪所得到底怎麼算?不同審級對獲利金額的計算方式有不同看法,一下說要這樣算,一下又被最高法院要求換另一種方式,來來回回,案子就這樣拖了十幾年。從2006年爆發,到趙建銘2021年真正入監,中間隔了非常長的時間。一路有罪判決並沒有太大變化,爭議反而集中在犯罪金額如何認定,因為金額不同,刑度也會跟著不同。
現在回頭看,趙建銘常抱怨說自己是被扁家害的,可是當年在新聞圈裡,大家普遍的感受其實剛好相反,是趙建銘先害到扁家。至少在政治形象上,台開案就是第一個把「總統家庭」和司法弊案真正連在一起的重大事件。
最諷刺的是,我還記得當年趙建銘和陳幸妤結婚時,媒體把它當成世紀婚禮在拍。那時候民進黨第一次執政,第一家庭年輕、話題性高,總統女兒嫁給台大醫師,所有人都在祝福,畫面看起來漂亮得不得了。誰會想到幾年之後,這個婚姻竟會和一宗內線交易案綁在一起,成為整個扁家政治命運的轉折點?
採訪這麼多年,我常覺得人生的劇本,早就寫好,但難以預測。當年大家看的是一場盛大的婚禮,後來再回頭看,卻會忍不住想:如果趙建銘沒有甩女友娶陳幸妤,如果陳幸妤沒有嫁給趙建銘,而是和學長男友在一起,兩個人的人生會不會完全不同?
這種問題當然永遠沒有答案。
我們唯一知道的是,2006年那一天,當趙建銘真的被押進去時,很多跑新聞的人都明白,第一家庭及扁家的故事,從這一刻開始,已經不一樣了。(本文內容由當事人口述,AI協力完成,經編輯核實無誤。《狗仔回憶錄》每逢週六更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