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永添專欄：下一代空戰的樣貌——無人僚機的發展與未來

許多人小時候可能都玩過雷電（Raiden）這款電子射擊遊戲，玩家所操控的戰機在獲得道具後，會出現一架僚機並肩作戰，最多可以同時擁有兩架僚機，讓玩家的戰力大增。這種出現在舊時科幻遊戲的空戰場景，應該很快就會在現實世界中出現。因為目前研發中的第六代戰機，都將無人僚機的協同作戰能力，視為重點項目，這種又稱為忠誠僚機（Loyal Wingman）的無人機，發展速度非常快。如之前被廣泛報導的XQ-58女武神（Valkyrie）無人機，不只已完成了首次試飛，還在測試中，與美國空軍的F-15E與F-16C戰機配合，由一架傳統載人戰機，控制數架的XQ-58執行任務。雖然目前還在研發階段，但已證明XQ-58可以大幅增加傳統載人戰機的戰力，並減少飛行員執行危險任務的風險，包括美國海軍與海軍陸戰隊都已訂購數架XQ-58，以開發新的用途。

不過XQ-58並非真正用來配合第六代戰機的無人僚機，而是隸屬於一個「低成本可消耗航空器技術（LCAAT）」的研究計畫。主要是利用已成熟的商用技術，開發一款成本很低，能夠大量消耗的無人機，與傳統載人戰機協同作戰，專門負責危險任務。因此XQ-58是以滑軌發射，降落傘回收，好省下昂貴的起降裝備，嚴格說起來，XQ-58是想以最便宜的價格，來增強各式現役戰機的戰力，而不是專為下一代空戰所設計的產品。美國空軍現階段真正的無人僚機計畫稱為「協同作戰航空器（Collaborative Combat Aircraft , CCA）」計畫，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先選擇5家公司參與初期設計，最後選擇2家最有潛力的公司，給予建造原型機的經費，以快速取得可進行測試的無人僚機。第二階段會開放更多公司參與，並選出不同用途的最佳設計，以滿足各種的需求。

目前第一階段最後入選的2家公司已經出爐，其中之一是在無人機領域深耕已久的通用原子航空系統（GA-ASI），該公司曾設計過MQ-1 掠奪者（Predator）無人機與MQ-9死神（Reaper）無人機，可說經驗豐富。通用原子航空系統以自己曾經開發過的XQ-67A無人機為基礎，發展出一款新型無人僚機，並在2025年完成首度試飛，被美國空軍賦予YFQ-42的編號。另一個成功出線的是近年來在無人載具領域快速崛起的新創公司安杜里爾（Anduril），該公司推出了許多軍用無人載具，如台灣先前採購的Altius-600M反裝甲自殺攻擊無人機，就是安杜里爾的產品。安杜里爾先收購了另一家藍色武力科技（Blue Force Technologies）所研發的假想敵無人機，並以此為平台，加上自己所研發的人工智慧系統，發展出無人僚機，也已完成試飛，並獲得YFQ-44的編號。

特別值得注意的是YFQ-42與YFQ-44的編號，首度出現代表戰鬥機的「F」，說明這兩款無人機都具備了空對空作戰能力。而通用原子航空系統的YFQ-42也被命名為「暗黑梅林（Dark Merlin）」，這個名稱暗示這款無人僚機最大的特點是匿蹤能力。YFQ-42採用了匿蹤設計的機體，同時進氣口位於機身的上方，可以降低雷達訊號，並配備內置彈艙，能容納2枚AIM-120先進中程空對空飛彈。內置彈艙可以掛載的飛彈數量雖然較少，但可強化匿蹤能力，F-22與F-35兩款匿蹤戰機都採用相同的設計。也因為F-22與F-35能酬載的飛彈數量有限，YFQ-42可以扮演炸彈卡車的角色，攜帶更多的武器。若以未來一架傳統載人戰機，操控5架無人僚機的目標來看，將能多攜帶10枚的空對空飛彈或空對地武器，組成一支全匿蹤的攻擊機隊，滲透敵方防空網執行任務。

安杜里爾的YFQ-44則命名為「狂怒（Fury）」，採取與YFQ-42完全不一樣的設計策略，整體的構型較為傳統，進氣口位於機身之下，也沒有內置彈艙，飛彈外掛在雙翼下方。因此YFQ-44的匿蹤能力比不上YFQ-42，然而YFQ-44可以掛載更多的空對空飛彈或空對地武器，不必受內載彈艙的空間限制。安杜里爾還表示未來量產YFQ-44時，將採用模組化設計，可以降低成本，提高生產速度，擁有極高的擴展性。由於安杜里爾很早就投入人工智慧駕駛系統的研發，並運用在自己所生產的各式無人載具上，YFQ-44也將配備這樣的人工智慧駕駛系統，能減輕飛行員的操控壓力，成為很大的競爭優勢。可以說YFQ-42與YFQ-44採取了完全不同的策略，前者以匿蹤能力，能配合匿蹤戰機為特點，後者以價格便宜，可酬載更多飛彈，自主性更高，來吸引美國空軍青睞。

美國的第六代戰機被稱為次世代制空戰機（NGAD）計畫，想打造一款更先進的匿蹤戰機，取代已服役超過20年的F-22。該計畫最後由波音的F-47勝出，除了具備跨洲作戰的超長航程，也擁有全新的偵蒐與電戰系統，還有更強的匿蹤能力等卓越性能。然而F-47的造價也同樣驚人，單價是F-35的三倍，讓NGAD計畫受到很大質疑。過去有很長一段時間，一直有聲音認為應放棄NGAD計畫，全部改用無人機，最後要不要繼續投資NGAD計畫，還保留給新任總統做決定。幸運的是川普總統決定支持，讓F-47能夠持續發展，然而在這樣的氛圍下，能採購的數量應該也不會太多，目前規劃只有200架。彌補的方式之一，就是採購比較便宜的無人僚機，來發揮F-47的最大戰力。美國空軍希望未來能買1000架的無人僚機，單價只要F-35的一半，甚至還更少。

有趣的是波音雖然搶下F-47的大單，卻在CCA的競標中出局，這也讓波音一起拿走美國空軍無人僚機訂單的夢想破滅，然而波音卻在海外頗有斬獲。首先是與澳洲皇家空軍合作，研發MQ-28幽靈蝙輻（Ghost Bat）無人機。MQ-28的最大特點是採用波音的空軍自動組隊系統（Airpower Teaming System , ATS），能以人工智慧操控無人機，像一般無人機一樣獨立執行任務，或與傳統載人戰機一起協同作戰，成為澳洲皇家空軍F/A-18E/F與F-35A的無人僚機。目前MQ-28已完成多次試飛，還在測試中發射一枚了AIM-120中程空對空飛彈，成功擊落靶機，證明空戰的實力。也由於MQ-28在澳洲的成功，波音想利用MQ-28來爭取美國海軍的訂單，讓MQ-28成為航空母艦艦載機的無人僚機。波音已將MQ-28送到美國海軍的基地接受密集測試，並完成了多次試飛。

然而波音的野心不止於此，還提出放大MQ-28機身尺寸的設計案，以吸引德國採購。德國希望在2029年，讓第一批無人僚機服役，因此波音強打MQ-28已擁有成熟技術，還能為德國的需求修改設計，可快速服役。一樣想爭取德國訂單的還包括了XQ-58，為德國設計的版本增加了起落架與自動起降系統，具備在一般跑道起降的能力。而空中巴士的U760渡鴉風暴（Ravenstorm）無人僚機，也在近期的柏林航展亮相，採用匿蹤設計，擁有空對空作戰與對地攻擊能力，能發射流星（Meteor）視距外空對空飛彈，目標不言可喻。同時空中巴士應該也會向法國推銷U760，因為法國與德國合作的第六代戰機計畫（FCAS），因設計方向上的歧異，已經夭折，不過無人僚機部份仍獲保留。空中巴士的U760與法國達梭的神經元（nEUROn）無人僚機，恐有一番廝殺。

相較於FCAS的挫敗，英國、日本、義大利合作的全球空戰計畫（GCAP）就相對順利。三國將合作發展第六代戰機，同時英國也啟動了無人僚機發展計畫，稱為風暴戰士（Storm Fighter）。英國航太推出了雷霆之王（Brontanax）無人僚機來參與競爭，目前已開始進行地面測試。雷霆之王的最大特點，是英國之前曾自行研發第六代戰機，稱為暴風雨戰機（Tempest）計畫，後來被併入GCAP中，當時所累積的技術，被英國航太大量運用在雷霆之王上。這包括匿蹤機體設計，加大的油箱與內置彈艙，可以發射流星視距外空對空飛彈，並能與英國皇家空軍現役的颱風戰機與F-35A配合，未來也可與GCAP所研發的第六代戰機協同作戰。而除了這些大國外，在戰機發展領域獨樹一格的瑞典，近期則推出了A3無人僚機的全尺寸模型，將與JAS 39E/F、次世代戰機搭配。

從美國的NGAD計畫，到歐洲國家與日本所合作的FCAS、GCAP等計畫，可以發現下一代的空戰概念，已經不是發展一架戰機，而是在建構一個作戰體系。這包括第六代戰機、無人僚機、整合各個偵蒐平台的資料鏈、作戰管理，甚至是人工智慧輔助決策系統。雖然多數的焦點都集中在第六代戰機，但是能在短時間內快速提升整體空軍戰力的卻是無人僚機。因為昂貴的第六代戰機何時能服役，技術到底成不成熟，到底能生產幾架，往往還在未定之天，但無人僚機服役後，只要加裝通訊或指揮介面，就能與舊型的第四代戰機、已陸續進入第一線服役的第五代戰機，協同作戰，立刻發揮戰力加乘的效果。許多無人僚機甚至還能取代傳統載人戰機，獨自執行任務，操作彈性很大，比過去只能進行空中偵察與對地攻擊的無人機，還能負擔更多工作，因此更受青睞。

台灣過去曾進行「織女星計畫」，研發航空發動機的關鍵技術，為自製下一代的先進防禦戰機（ADF）做準備。然而因為各種內外原因，發展ADF的計畫最後胎死腹中。不過近期傳出，國軍有意以「織女星計畫」的成果為基礎，發展一款供無人機使用的航空發動機，推動台灣自製無人僚機，稱為「天琴計畫」。由於近期台灣正全力發展無人機產業，已與多家知名的無人機公司簽署合作協議，因此這個計畫能獲得更多的協助，比發展ADF更為可行。特別是有媒體報導，台灣可能會直接採購XQ-58的機體，搭配自製的航空發動機，以縮短研發時間，並降低生產成本。未來台灣空軍何時能取得先進戰機，充滿不確定的因素，但若能先發展無人僚機，與台灣空軍現有的F-16V、IDF與幻象2000併肩作戰，將能在短時間內提升戰力，不失為一個可考慮的折衷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