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至目前為止,面對年底台北市長選舉,國民黨在玩一種「讓時間停止」的遊戲,他們希望,台北市民對沈伯洋的印象,就只停留在去年的大罷免。民進黨則在玩一種「往腳底看」與「往前看」的遊戲,他們期待,除了要多看看腳下這塊土地的人文、歷史與環境,希望台北市民可以把市政交給全新的人。一個人怎樣看待過去,就可以推估這個人會怎樣面對未來。蔣萬安與沈伯洋的對比,很大的差別就在如何看待現在與過去,以及為未來做怎樣的準備與規劃。
關於這塊土地,國民黨一直說「愛台灣不是民進黨的專利」,但國民黨總是遇到選舉才講「台灣」、有選票需求才親吻土地。類似案例隨手可得,2025年5月雙北世界壯年運動會閉幕典禮上,表演團體演唱玖壹壹歌曲《世界都看見》時,歌詞「我台灣來欸」遭到消音,螢幕字幕也被改掉。而就在前幾天,蔣萬安又突然在臉書貼文說「為臺灣加油,不該成為禁忌」,並附上蔣萬安拿著「Team Taiwan」應援毛巾的照片。
另一個案例是9月中,蔣萬安視察師大商圈,途中,突然蹲下撫摸人行道,一位隨行者蹲下擋住鏡頭,立刻遭蔣萬安揮手示意退後,以方便攝影捕捉鏡頭。這不免讓人聯想到,2004年總統大選投票前夕,在凱達格蘭大道集會時,連宋一起趴下,五體投地、親吻土地。泛藍陣營始終不解的是,要展現愛台灣的真情,並不在選舉前的姿勢,而是在平常的所作所為。
更早之前,蔣沈兩者之間還有幾次議題交鋒也凸顯出如此差異,包括:沈伯洋到士林慈誠宮侃侃而談,有關芝山岩、貝塚與漳泉械鬥的歷史,講到宮廟主委頻頻豎起大拇指稱讚,以及,北市府推出「台北文化小旅行:梵谷篇」遭質疑缺乏與台北連結,沈伯洋馬上提出連結台灣本土畫家的解方。前(29)日作家劉克襄還透露,千禧年之前他與一位17歲少年一起鄉野小旅行,以此為靈感寫下〈三封未寄的綠皮書信〉,收錄於2003年出版的《少年綠皮書》,而這位少年就是當年就讀建國中學鄉土文化研究社社長沈伯洋。
選戰就是一種符號釋出的戰爭,那是一種富含意義的明喻與暗喻,透過口號、文字、事件、場景、影像等對外傳遞候選人的價值傾向、人格特質與政策主張。國民黨與蔣萬安始終沒有學習到「愛台灣」的真正意涵,就是不能平常總是仰望上海黃浦江邊,到選舉時才想到淡水河畔。歸納上述,相較於熟悉台北地理脈絡與人文肌理的沈伯洋,蔣萬安似乎一直活在台北的上空,始終沒著地,他的生活經驗跟這塊土地幾乎沒有關係。
不過,乍看之下,挑戰者沈伯洋似乎佔據上風,尋求連任的蔣萬安總是處於挨打。但事實上,可能並非如此。
「洋流」是一個激情的號召,其他保持沉默的台北市民才是決定勝負的關鍵,這將是沈伯洋最大的難題。台北市是都會性格很強的地方,看似政經地位優越、知識水準高,但卻是最淺碟的社會,多數人不在乎過去,只在乎當下生活條件與未來日子。就單以各大廟宇為例,廟宇只是祈求平安、事業順利、財源廣進的地方,並沒有太多人想要去研究宮廟裡的雕梁畫棟、屋脊壁面的剪黏、門神的雕刻繪畫或知名匾額的來龍去脈,更鮮少人會去注意先民建造廟宇的淵源,以及神明與這塊土地的關係。
沈伯洋讓失根的蔣萬安原形畢露,即便如此,距離藍綠板塊大規模移動還有相當大的距離。那問題可能出在哪裡?若我們把時序調回1990年代,也許可以找到一點點答案。那時政黨尚未輪替,「快樂、希望、陳水扁」帶給台北市民很大的光榮感與期待感,當然30多年過去,台北市有很大的改變,而當時陳水扁所帶來的期待改變與希望感,正是當前沈伯洋所比較欠缺的選戰目標。
這就是沈伯洋的另外一個困境。根據沈伯洋28日下午在後援會台上自曝的民調,若認識蔣萬安而不認識沈伯洋,那蔣萬安的支持度較高,若同時認識蔣萬安與沈伯洋,那沈伯洋的支持度就會比較高。這可能就是答案之一,因為理解歷史發展脈絡與紋理是一件事,城市治理與都會發展是另外一件事。沈伯洋並不是突然獨力撐起「洋流」,那是累積多年的底蘊,如今被看見了,因為陌生帶來驚喜、反差引發討論。兩相對比,沈伯洋當然樣樣比蔣萬安好,但未來若是沈伯洋成為台北市長,那未來的台北市變成怎樣?這個城市未來的願景會是如何?目前還看不太出答案。
總之,近日許多負面新聞已經把蔣萬安主政的「光榮感」弄不見了,但選戰還有近二個月,這段時間不堪受辱的泛藍陣營勢必設法重新奮起,「洋流」要撐到11月28日也並不容易,雙方持續將推出更多的市政主張與城市發展方向。台灣的選戰總是比戲劇更戲劇化,選戰規劃經常趕不上選情變化,明天與意外不知道哪一個會先到,雙方還有很多招式可出,就讓我們繼續看下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