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盈隆是美國北卡羅萊納大學的政治學博士,擁有漂亮學歷的他曾經是民進黨重點栽培的青年才俊,與前民進黨主席施明德、陳水扁都有相當深厚的交情。他在2016年原本有意參選新北第一選區立委卻未獲提名,從此與民進黨漸行漸遠,最後甚至退黨。游盈隆後來主持的台灣民意基金會民調被民進黨人視為「不友善民調」,也因為其子任職柯文哲市府,讓游盈隆後來被歸類為白營人馬。意外的是,游盈隆日前被賴清德的行政院提名中選會主委。
在中選會的同意權審查會裡,游盈隆被問到民眾黨團所提的《不在籍投票法》草案。他不客氣地說,不在籍投票牽涉非常複雜的選舉工程,尤其在九合一地方選舉實施不在籍投票,「就現階段來講肯定是一個災難」。他強調,如果九合一選舉辦不在籍投票,將產生近9000多種不同選票模式,行政上幾乎無法負荷,「我們喜歡看天邊的彩霞,但不要踩壞眼前的玫瑰,讓傲視世界的台灣選舉制度蒙塵。」
游盈隆說的是常識,不過,在過去兩年這個毫不講理、幾近反智的立法院裡,即便是一番常識也很難得。倒是在場的藍白立委對於游盈隆異常地客氣,原訂要在法案大清倉日闖關的《不在籍投票法》草案最後也未被付諸實行。據稱,是因為協商會場裡藍白立委對於《不在籍投票法》施行的範圍出現了歧見;但游盈隆的看法顯然也發揮了輿論定向──連游盈隆都說是災難了,《不在籍投票法》還可以這樣硬闖嗎?
過去兩年來,朝野惡鬥來到過去30年來之最。儘管以前的朝野衝突對罵同樣沒少過,不過,彼此都知道那是「政治需要」,衝突過後,朝野立委還可以稱兄道弟勾肩搭背互相敬酒;但近年來,朝野僵局從上蔓延到下,不同黨派的立委即使搭乘同一部電梯也是相見不相識,彼此無法溝通,甚至視如寇讎。這種毫無交情與轉圜的國會氛圍,就表現在這種「我就是要拖垮行政部門」的立法品質上。
至於朝野如何走到如此決裂的地步有各種不同的說法。有說那是藍白選輸總統不甘願,有說共產黨在背後見縫插針搧風點火,有說賴清德固執己見從不讓步,上述的每個說法都可以言之成理,但擺在眼前的客觀事實是:憲法法庭被癱瘓了,所有府院所提出的人事案都無法過關,跟美國談好的軍購案被擱置,今年的總預算到現在都還沒有審查;即使政府可以維持基本的運作,所有新興的、可以福國利民的法案與預算全部被凍結。
賴清德當然可以一路對抗到底,而這作法的確也可以獲得一定程度綠營基本盤的力挺,但很難獲得過半選民的認同。畢竟,民眾選你賴清德出來當總統是為了解決問題而非製造問題。總統是最有權力的那個人,有龐大的行政資源可以運用,如果連賴清德都兩手一攤宣稱自己受制於立法院的杯葛,那些需要被照顧的老百姓又該如何?
從這個角度來看,游盈隆人事案不能不說是賴政府近期少數讓人眼睛為之一亮的作法:第一、游盈隆雖然已經與民進黨走上分歧,但專業的政治素養是在的,當他被放在一個主持國家選務的位置,他往後必須為自己說的話負責。第二、藍白即使想繼續杯葛中選會人事,也必須估量「連游盈隆都反對」的代價,《不在籍投票法》最後被拉下來繼續協商就是明證。第三、賴清德藉此一人事案展現了他難得一見的柔軟身段,這有助於破解在野黨對他「獨裁」的攻擊。
政治是可能的藝術,是一種次優的藝術;賴清德不可能做到所有人都滿意,但只要身為總統的他願意承擔,就能夠以各種不同的方式推進國政。從二月一日開始的立法院新會期是一個嶄新的局勢,不僅逢綠必反的黃國昌已經不再是立委,民眾黨團出現大換血,就連國民黨內部因兩岸政策差異的路線紛歧也可能陸續枱面化,賴清德如何善用其人事權與總統的話語權積極地進行朝野之間的合縱連橫,這是他身為總統無可旁貸的責任。
無論最後成或不成,民眾都希望看到賴總統為化解朝野僵局所做出的努力與善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