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售票音樂會,而是台灣絃樂團自2010年推動的《遠小孩-音樂造林》計畫。十多年來,樂團揹著樂器走進山城、部落與離島,從本島一路跨海到金門、馬祖、澎湖、小琉球、綠島與蘭嶼,把現場古典音樂帶到許多孩子「這輩子從沒聽過」的地方。
團長鄭斯鈞坦言,真正走進偏鄉之前,很多地方其實「根本不會注意到」。他說,多數偏鄉與原民學校都在山上,若不是親自前往,很難想像那裡的學習環境與孩子的日常,「每去一所學校都會很驚訝,因為不管再偏,硬體其實都不差,但最缺的,往往是老師,尤其是藝術類老師。」
鄭斯鈞指出,實際走訪後發現,超過一半的偏鄉學校完全沒有音樂課,不是孩子不想學,而是音樂老師不願意上山,或交通與人力難以負荷。他曾到新竹山區,看到幾所學校合聘一名音樂老師,輪流在不同部落間奔波,只為讓孩子偶爾能上一堂音樂課。
更讓團員印象深刻的是,有些孩子從來沒有看過小提琴、大提琴,甚至完全沒有接觸過任何樂器。學校人數落差也極大,多的有六、七十名學生,少的甚至只有五、六人,「更不用說音樂課,有時候老師的人數都比學生多。」
夜色降臨,臨海的小學操場吹起帶著鹹味的海風,幾張簡單的桌椅排成臨時觀眾席,第一個提琴音符在校園裡響起。孩子們安靜坐著,有人睜大眼睛盯著琴弓的移動,有人忍不住跟著節奏晃動身體。演出結束後,一名幼童拉著團員的衣角,小聲卻認真地問了一句:「你們還會再來嗎?」
為了讓音樂真的走進校園,台灣絃樂團每年最多規劃25場演出,透過募款與各界善心支持成行。每次出發,通常由4名演奏者加上行政人員組成5人小組,跋山涉水進入校園,用最精簡的編制完成一場場演出。15年來,已走訪將近300所學校,而全台偏鄉學校接近900所,這條路,仍然很長。
鄭斯鈞認為,教育應該是完整的,而不只是偏重考試科目,「藝術教育看不到立即用途,但它是孩子心靈成長的重要底蘊,是美感訓練。」他也分享自己長途騎自行車環島的經驗,認為台灣最美的地方往往在山上與自然之中,但只要有人居住,美感卻常被忽略,「不像很多國外城市,把美感變成生活的一部分,我們常常是『有就好』,不會要求更好。」
這些年,《遠小孩-音樂造林》也不再只是單向演出。樂團曾將原民古調改編為絃樂四重奏,讓孩子用族語一起合唱;也走進特殊教育學校,讓原本難以踏進音樂廳的孩子,在熟悉的校園裡感受音樂的陪伴。
演出結束後,孩子們圍著樂團問樂器、問音符,最常出現的一句話,仍是那句單純卻重量十足的提問:「你們還會再來嗎?」
展望2026年,台灣絃樂團計畫再走進25所偏鄉小學,目前經費已能支持9所,其餘仍持續募集中。團員們說,這不是一條容易的路,但只要還有孩子沒聽過現場音樂,他們就會繼續走下去。
從山裡到海邊,從本島到離島,《遠小孩-音樂造林》沒有快速完成的終點,只有一站又一站的校園。對台灣絃樂團而言,音樂不是演奏完就離開,而是慢慢留下來,在孩子心裡生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