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光舜/美國台灣觀測站共同創辦人、獨立評論人
川普不太可能在對台軍售議題上對習近平讓步,理由如下:
川普可以「聽」習近平對美台軍售的反對
首先,川普在今年2月就有提到和習近平正在討論對台軍售議題,所以在和習近平見面時也討論對台軍售,並不是新的進展。從川普2月表態後也看得到,川普當時並沒有停止對台軍售,美國政府反而持續推動對台軍售。所以川普所謂的「討論」,很可能就是聽習近平對美台軍售的反對,但川普不做任何承諾。
第二,有人提到川普和習近平談論對台軍售是違反了雷根的對台六項保證。在1982年雷根政府對中國簽署減少對台軍售的八一七公報後,雷根同時對台灣提交了六項保證。按照AIT的版本,第二項指美國「未同意就對台軍售議題向中華人民共和國徵詢意見」(The U.S. side has not agreed to consult with the PRC on arms sales to Taiwan)。
首先對川普而言,他可能認為和習近平討論對台軍售並不意味著要接受中國的要求,他可以只是禮貌性聽取習近平意見,然後之後再以六項保證為理由表示自己無法接受。第二,川普可能認定雷根的六項保證只是一項歷史文件,對他的行為沒有拘束力。第三,川普雖然對雷根相當有好感,但並不是對雷根每項政策都認同,例如他曾批評雷根沒有在貿易政策中像他一樣使用關稅。在川普看來,過去的總統都奉行六項保證,未必意味著他必須也遵守。何況目前美國國會正在推動六項保證立法,表示六項保證也還沒成為有拘束力的法律。就算真的立法,也未必能對行政機關有強制力。就像《台灣旅行法》立法後,行政機關也還是有行政裁量權。
但這不意味川普必然違反六項保證;上述討論只表示川普未必認為他需要去遵守。川普還是有可能不和中國徵詢對台軍售的意見,只是未必是基於六項保證規定,而是按照川普對國家利益及政治利益的考量。
川普和習近平有不同的優先事項
第三,川普今天也提到,習近平對台美軍售的討論興趣比他還要大,而川普則更想要討論能源等其他議題。這再次證實我昨天說的,川普和習近平有不同的優先事項,而川普也不想讓習近平主導議程。而且川普關心能源議題也是基於促進美國國內產業發展的考量,特別是在期中選舉前川普最大的考量必然是振興國內經濟。停止對台軍售則會影響軍工產業的生意,與他振興國內產業的想法衝突,甚至可能影響共和黨在期中選舉選情。
此外,我不認為台灣的國防預算爭議會直接影響到川習會的發展。
首先我們不確定川普對這件事的關注有多少。最近川普提到台灣是關於台灣從美國得到許多晶片生意而不是國防議題。當然川普以下的其他幕僚可能會關注相關議題,國務卿盧比歐近期受訪有提到台灣會是一個議題,但美國基本立場是維持現狀。所以就算中國方面對川普主動提及這件事,川普可能不會因為中方片面說法就貿然作出改變政策的決定。
第二,川普的談判或領導風格是主導議題設定以及保留自己日後的決策彈性。從川普這次率領的代表團組成可以看得出來,和中國的會面主題是貿易。白宮發言人已經表示這次會面是為了平衡美中貿易,將美國勞工及農民擺在第一位。這可能意味著川普會重視降低美中貿易逆差以及中國購買美國農產品。在川習會之前,財政部長貝森特也會先在韓國和中國副總理何立峰會面。川普這次訪中,許多重要美國企業領袖也會同行。這都意味著如稀土或AI晶片管制以及美國對中關稅等問題會成為討論焦點,也是川普更關心的議題。
這也意味著,一旦習近平和川普提到如台灣等川普並不想特別優先處理的議題,川普未必會想要被習近平主導議題。在川普眼中,無論是伊朗危機或是稀土出口,都不是中國可以拿來威脅美國,要美國徹底改變對台政策的籌碼。一旦川普真的改變美國對台政策到對中國有利的方向,對於日後自己以及繼任者面對中國的政策選擇空間只會更小,也會限制美國在印太區域對中國的戰略佈局空間。這些利害關係川普及其幕僚應該都會考慮到。
第三,關於台灣國防議題,川普很可能不會急著在與習近平會面時處理。相關評論可能認為川普對台政策可能會在川習會之後改變,特別是如果台灣國防預算並不像美國政府所期待的方式通過。的確美國政府在上週由在野黨主導的台灣立法院通過7800億軍事預算後有表達失望的聲音。國務院對台灣中央社表達這是對中共讓步,一名不具名美國官員也對路透社表達「失望」。如果回顧川普過去發言,川普上一次提到台灣國防是在選前的時候提到台灣應該付美國「保護費」,以及台灣應該花費10%的GDP在國防上,這應該就是川普對台灣國防的基本認知。所以川普如果知道相關消息,應該並不樂見台灣在野黨刪除特別預算。
但對川普而言,主動宣示不對台灣軍售實際上是阻礙了美國國內軍工產業的發展機會,這與川普所宣稱要振興美國產業與經濟的方針是矛盾的。如果習近平真的如一些評論所說,會利用台灣內部有不支持對美軍購的聲音要求川普不要對台軍售,甚至宣佈「反對台獨」,從川普看來這首先是讓習近平主導了議題設定,二來從這些要求獲利的都是中國而不是美國。如果川普真的對台灣方面的發展不滿,更可能是直接對台灣方面施壓而不是聽從習近平要求。例如川普過去曾經以增加關稅要求北約及日韓等盟友增加軍費,或是威脅退出或調整對盟友的同盟承諾。雖然今年台美才剛剛簽署了對等貿易協定,但必須關注川普是否會對台灣以其他方式施壓。特別是美國和台灣沒有正式同盟,但美國可能會要求台灣向以色列等「模範盟友」看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