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8至22日,新加坡前總理、現任國務資政李顯龍到中國訪問,前往廣西、上海等地深度交流,結束前,李顯龍接受媒體聯訪,之後新加坡《聯合早報》釋出訪談影片,談及與中國的關係,「我們作為朋友進行合作,這是因為我們擁有共同的利益,不是因為我們同根同源。」他還說,新加坡雖然是華人占多數的國家,但本質上是一個多元種族的社會,在政治與主權上完全獨立。對於雙方的合作與競爭,李顯龍也直言,朋友之間本來就必須有能力去處理這些觀點上的差異,一旦雙方利益出現分歧,即使體內流著相同的種族血液,也改變不了星國必須以自身利益為優先的客觀事實。
當代國際關係中,絕對不會有人否認新加坡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不過,我們先試著回答這個問題:「哪個國家是華人社會中唯一的民主國家?」若對民主化浪潮有所觀察,可能就會陷入長思,答案到底是新加坡?還是中華民國?或以上皆是?那為什麼會如此?
就前者而言,新加坡是一個獨立的國家,但「新加坡式的民主」不算是真的民主,因為那是一種介於威權統治與議會民主之間的特殊安排。新加坡國會議員的選舉並沒有真正符合公平公開公正原則,原因就在執政的人民行動黨透過嚴格的選舉資格審查,以及有利於執政黨的選區畫分,就算讓人民可以依據自由意志投票,但在制度的設計下,永遠是執政黨獲勝,所以新加坡從來沒有政黨輪替過,始終由人民行動黨取得壓倒性席次並主導國會。
至於後者,中華民國是民主自由的國家,定期選出國家元首與國會議員,有比新加坡更自由開放的媒體環境,但全世界最大的華人國家—中國,絕對不會承認中華民國是一個獨立的國家,中共還壓迫各國必須接受「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台灣是中國不可分割一部分」的論述。中國更不斷強調,兩岸同胞同根同源、同文同種,「大陸和台灣同屬一個中國,在堅持九二共識、反對台獨政治基礎上為兩岸謀和平,國共兩黨要攜手共創祖國統一。」
此次李顯龍的言論之所以掀起許多討論,就是因為這對於中國官方基於種族、血統、語言、文化的兩岸統戰召喚,簡直是直接唱反調。李表達的論述很清楚,新加坡是以華人為主的國家,可以與中國「體內流著相同的種族血液」,但也可以是「政治與主權上完全獨立」的國家。照這樣的邏輯推論,那在台灣的中華民國呢?就算「兩岸同胞同根同源、同文同種」,也是以華人為主,甚至台灣社會的族群、血統、文化等更加複雜,那為什麼台灣與中國就一定要同屬一個中國?新加坡華人可以追求獨立,為什麼台灣華人就不可以?
李顯龍是新加坡建國總理李光耀的兒子,他在2004年接任總理,直到2024年5月卸任,才由現任總理黃循財接任。李氏父子是純正華人,祖籍廣東梅州是中國著名的客家庄,他們父子一生推崇中國也關心台灣,兩人總計走訪中國近50次,走遍大江南北,直接與毛澤東、鄧小平、江澤民、胡錦濤及習近平等不同時代的中國領導人會面。至於台灣,兩人也訪台近30次,李光耀是外國元首訪台次數的最高紀錄保持人,他們父子當然也分別曾與蔣經國、李登輝、陳水扁及馬英九等歷任總統會面。
新加坡從不隱瞞對於台海兩岸的關心,例如:1993年歷史性的辜汪會談與2015年的馬習會都在新加坡舉行。特別是在2000年台灣首次政黨輪替後,眼見兩岸情勢緊繃,李光耀扮演「兩岸調停者」的角色,先後分別前往中國與台灣,等同於「特使」,傳遞兩岸領導人的訊息,最後因雙邊認知歧異太大,兩岸關係便逐漸發展成今日樣貌。
不過,中國在亞洲的影響力與市場的磁吸力量,也讓新加坡有所忌憚。過去數十年來,只要新加坡與台灣政要互訪、星光部隊曝光或任何有關兩岸互動的訊息,中國一旦施壓,新加坡就是機械式的重申:「一個中國政策,不主張台灣獨立,這是新加坡的基本立場。」這是新加坡標準的官方回應,非常直接、非常制式,那是一種反射動作,只要中國發怒,就立刻進入「身為華人,對台灣的立場就該與中國一致」的敘事邏輯。
新加坡是很特殊的城市國家,國土面積大概是1/50個台灣,大約等同於2.7個台北市,血統定義上的華人約佔全體國民3/4,超過7成。新加坡有著地理位置、人才素質、財政治理、市場經濟等優勢,小心翼翼的在大國之間穿梭遊走。此次李顯龍幾乎推翻中國推動海峽兩岸「血統論」的敘事,這場訪談地點就在中國,他也並未在主場吹捧中國,甚至主動提及新加坡是以華人佔多數的國家,也是多元種族的社會,而就算體內流著與中國相同的種族血液,新加坡就是一個以自己利益為優先考量的獨立自主國家。
中國之於新加坡,當然不等於中國之於台灣。李顯龍的發言不能斷定新加坡將此立場延伸到台海問題,那是屬於新加坡自己對現實主義下國家利益的闡釋,並不是對台海立場的轉變。不過,中國不會因此發怒,畢竟新加坡距離較為遙遠,早在61年前的1965年就脫離馬來西亞聯邦獨立建國,如果把「同根同源、同文同種就必須是同一個國家」的論述硬放在新加坡,那肯定成為國際社會的大笑話。
中國如此雙標,問題不在於新加坡與台灣的「華人」血統不一樣,問題就在海峽兩岸分治已近80年,中國始終有併吞台灣的野心,中國一定要拿下這個擁有豐沛高素質人才、優異高科技產業、位處第一島鏈要道的「寶島台灣」。因此就算被李顯龍狠狠打臉,中國官方對於「兩岸同胞同根同源、同文同種,必須追求兩岸統一」的論述,絕對不會改變,他們會繼續按著重複鍵,不厭其煩的推銷「血統論」,直到把台灣徹底拿到手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