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出國,一張機票為什麼可能比現在多背一筆「減碳成本」?關鍵之一就在SAF(永續航空燃料)。汽車可以慢慢換成電動車,但大型客機短期內要全面改成純電並不現實,航空業仍得高度依靠液態燃料。因此,能替代部分傳統航空燃油的SAF,就成為航空業減碳的重要解方。台灣目前也朝2030年國籍航空SAF使用量占總航空燃油5%的目標前進。
只是擺在眼前的一大問題,就是SAF「貴」。
SAF目前成本仍普遍高於傳統航空燃油,航空公司未來用得愈多,燃料帳單就可能跟著墊高,而這些額外成本最後會不會反映在票價或相關附加費上,正是一般旅客最直接有感的地方。所以問題不只是飛機要不要減碳,而是另一個更現實的問題:能不能找到夠多、夠便宜,又夠穩定製造SAF的原料油?
SAF的原料油來源,現在最常被提到的,就是你我生活中每天都可能製造的廢食用油。沒錯,就是炸完雞排、鹽酥雞剩下來的廢油。廢食用油經過回收、處理與後續煉製後,就有機會成為SAF原料。只是全球航空業都在找低碳燃料,又得因應愈來愈嚴格的減碳規範,廢食用油油源有限,不可能無限增加。
所以台塑決定走雙軌。一邊把「用過的食用油」回收再利用;另一邊動腦筋要把新的油自己「養」出來。
台塑新智能暨台塑生醫董事長王瑞瑜表示,因應未來SAF需求成長,原料來源不能只押單一路徑。台塑生醫從循環經濟出發,回收廢食用油作為SAF原料;台塑新智能則利用微藻技術,開發可以在台灣在地生產的新興生質原料。
一條是廢油再生,一條是養藻產油。兩條路一起走,就是希望降低未來SAF原料過度集中在單一來源的風險。而微藻之所以被看上,關鍵就在它很會「儲油」。
台塑新智能總經理劉慧啟指出,澄灝已開發高效率產油藻株與異營發酵量產技術,透過自有培養條件與工業級模組化設計,讓藻體含油量可達50%至60%,這已經是目前全球可量產藻油技術的第一梯隊,目前500公升試製線也已完成階段性量產配方與穩定性評估,產製出的藻油亦符合下游煉製端相關原料規格。微藻能弄出油來,沒問題,下一關就是:能不能穩定養、持續產,最後還得大量出油才行。
不過光做出一桶品質漂亮的藻油,還不代表它就能順利進入國際SAF供應鏈。這也是此次取得ISCC EU驗證真正有意義之處。ISCC EU是歐盟認可的永續驗證制度,可用來驗證再生燃料是否符合歐盟RED III對永續性與溫室氣體減量的相關要求,也是航空永續燃料進入歐洲市場的重要驗證機制之一。
此次由必維集團Bureau Veritas(BV)進行第三方稽核,範圍不只看藻油做不做得出來?還包括微藻怎麼培育?藻油怎麼製造?溫室氣體排放怎麼計算?以及整個供應鏈能不能追溯?
如果缺少這類受到國際市場認可的永續驗證,即使藻油品質再好,要進入受到規範的SAF供應鏈,仍可能卡在永續性、碳排計算及供應鏈追溯等門檻。因此,拿到ISCC EU,等於讓澄灝的藻油從「技術做得出來」,再跨進「符合國際永續規範要求」這一關,也替未來進入SAF供應鏈多拿到一張重要門票。
OK,回到規模生產這大魔王上。王瑞瑜指出,後續將持續推進製程放大、生產效率提升與成本優化,從目前試製階段往中試及量產驗證前進。因為在實驗室裡養出一桶油,跟未來要供應航空業,是完全不同的量級。最後真正決勝的,還是能不能把產量做大、成本壓低。
這又會繞回每個旅客最在意的那張機票。如果SAF原料大量依賴海外,當全球航空業一起搶料,價格與供應都可能受制於人;如果台灣自己能多養出一條原料來源,就多了一個增加供應穩定性、甚至降低航空減碳成本的可能。
今天澄灝跑的還只是500公升試製線,距離真正大量供應航空業,仍得闖過量產與成本兩道大關。但從一缸微藻,到拿下國際永續驗證、朝SAF供應鏈前進,真正值得看的已經不只是「藻也能產油」。台灣挖不出石油,現在卻開始嘗試,把飛機未來需要的一座「低碳油田」,靠自己養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