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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蜗藤專欄:美國期中選舉──MAGA付帳單 盧比歐聲勢看漲
失去國會兩院之後,川普的立法議程已經停擺。圖/達志影像

黎蜗藤專欄:美國期中選舉──MAGA付帳單 盧比歐聲勢看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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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06 06:50:00最後更新 2026/11/06 06:50:10

黎蝸藤/旅美學者
11月3日的美國期中選舉,藍潮比多數人預期的還要徹底。民主黨同時拿下參眾兩院。參議院方面,選前共和黨53席、民主黨加無黨派47席,民主黨需要淨增四席才能翻盤,結果至少拿下54席(還有兩席未出結果)。眾議院方面,目前還有幾十個議席沒出結果,但民主黨已經以237席遠超需要成為多數的218席。CBS估計民主黨將拿下251到268席,是近二十年來最大的多數。
州長的格局也翻了。民主黨翻轉五個州長席位,現在握有28個對共和黨的20個(兩席未定),是2010年以來第一次取得多數。

貨真價實的「藍潮」

川普第一任時,即八年前的期中選舉,一開始也被形容為「藍潮」,但名不副實,因為最後結果出來,民主黨贏得並沒有那麼多。但這一次是貨真價實的藍潮。
民主黨不但贏下大多數,還翻轉贏下以前很難想像的州,而且翻轉的席位都絕不能用「險勝」來形容。以在參議院翻轉的六席為例。
北卡羅來納,58.7%對39.1%,淨勝19.6個百分點。
德州選出1988年以來第一個民主黨參議員,結束了共和黨三十二年的壟斷。一看百分比,55.1%對43.0%,淨勝12.1。
緬因那一席也翻了,擔任將近30年的共和黨參議員的柯林斯(Susan Collins)以將近7個百分點之差敗北。
堪薩斯在近一個世紀以來第一次選出民主黨參議員,而且贏4.8點。南卡,民主黨人對上接棒原參議員林賽·葛瑞姆參選的妹妹,結果贏了4.4點。俄亥俄贏5點。愛荷華贏4.1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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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黨的亞當·漢密爾頓(Adam Hamilton)在 2026 年美國期中選舉中締造了歷史性突破,在傳統「深紅」的堪薩斯州贏得了聯邦參議員席次。圖/達志影像
這些翻轉的州中,最小的差距也有四個百分點,而川普2024年在愛荷華贏了13點。
民主黨還同時守住近年變成「紫州」的喬治亞和密西根:喬治亞以將近20個百分點狂勝;密西根選出了全國第一位穆斯林參議員。
州長的幅度更大,而且五個翻轉的州全部是川普2024年贏下的:愛荷華淨勝11.0、喬治亞8.6、俄亥俄7.9、內華達7.4、德州7.1。
百分比差距最「小」的德州,結果最震撼。德州自1990年以來沒有過民主黨州長,現任州長Abbott尋求第四任,花錢遠多於對手,過去三次都輕鬆取勝,而川普兩年前在德州贏了將近14點,結果輸了7個百分點。而新德州州長將是第一位拉丁裔女性。俄亥俄輸的是Ramaswamy。喬治亞則選出了全美第一位黑人女州長,也是該州2002年以來第一位民主黨州長。
眾議院翻轉超過兩打選區,其中一些在2024年是川普以兩位數贏下的。愛荷華四個眾議院席位丟了三個。連佛羅里達那幾個為共和黨重劃過的選區,也至少有三個翻了。
州議會層面同樣全面潰退。民主黨打破了喬治亞、愛荷華、新罕布什爾、俄亥俄、德州五個共和黨的「三位一體」,翻轉德州眾議院、威斯康辛州參眾兩院、北卡州眾議院,並打破佛羅里達的共和黨超級多數。德州還是幾十年來第一次由民主黨拿下司法部長和副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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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是貨真價實的藍潮。圖/達志影像
相反,共和黨雖然能守住一些戰場,但都異常艱苦。比如佛羅里達州長,只以50.0%對48.7%險勝,贏了1.3個百分點。
美國「民調不準」近年來一直被嘲笑。這次的民調也「不準」。不過,以前的不準是低估共和黨,這次卻大大低估了民主黨。比如,選前預測市場給共和黨在南卡67.5%的勝率、在愛荷華59%,兩個都押錯了。即便預測民主黨獲勝的席位,其預測幅度也大大低於實際表現。
出口民調顯示,物價、腐敗、伊朗、AI是幾個決定投票的因素,它們又都以物價為主軸。
選前幾乎所有民主黨的競選廣告,都以物價為主軸,不斷提醒選民,看看自己的錢包有沒有癟下去,是誰把國家搞成這樣的,選「我」才會幫大家糾正過來。
出口民調顯示,89%的選民說生活成本是他們投票時的主要(major,40%)或關鍵 (crucial,49%)因素。約四成選民說經濟是國家面對的最重要議題。超過八成表示擔心油價、食品、水電和醫療費用。八成說通膨已經對自己家庭造成嚴重或中度的財務壓力。
這組數字比任何分析都直接:這不是一場關於意識形態的選舉,是一場關於帳單的選舉。
其他的幾個焦點議題,都是依託物價成為焦點。
選舉結果出來之後,副總統范斯在X上發長文,把共和黨的潰敗歸咎於伊朗戰爭:「我們輸的原因就是戰爭。」,然而,伊朗戰爭成為焦點,就是因為它一下子推高了物價。今年2月底開打之後,油價受地緣政治推動持續上揚,西德州原油年初一度上漲13%。戰爭本身再有爭議,都比不上它作為物價上升的推手來得重要。
腐敗成為焦點是因為物價高漲,民眾生活充斥「失去感」,才對腐敗更加痛恨。
AI或者說更直接的興建數據中心之所以成為焦點,最直接的原因是因為數據中心導致當地社區電費高漲。
和物價關係較少的,只有移民。這是川普第二任期最高調的政策領域,也是基本盤最買帳的部分。但這次,ICE的粗暴執法,讓移民問題更多地成為負資產。出口民調顯示,57%的選民認為移民執法「走得太遠」,62%不贊成ICE的執法方式。拉美移民這次重新支持民主黨,和移民政策關係不小。但在生活成本壓倒一切的環境下,它也只是次要因素。
諷刺的是,2024年川普能贏,打的就是物價牌,「拜登讓物價高漲」,這次輪到了自己。到了最後,川普作為物價問題的「始作俑者」,中期選舉成為對他的信任考驗。
以筆者為例,筆者是第一次,在所有的投票選項中,都選了民主黨候選人。其實,在一兩個競選職務中,筆者覺得共和黨候選人更合適,但是還是選了民主黨,就是為了用投票表明態度。
而川普的支持率是38%,跌入中期選舉前的在任總統的歷史低點,已說明了結果。

MAGA的「鵲巢鳩佔」,這次付了帳

這場敗選還暴露了一個更深的結構問題。在最近十幾二十年,美國左右兩翼都不約而同受「極端派」衝擊。左翼,是進步派衝擊建制派,右翼,是川普的MAGA派衝擊建制派。建制派的地盤越來越小,中間派或者獨立選民,更越來越好像沒有存在感。
MAGA對共和黨做的事,有點像「鵲巢鳩佔」。傳統保守派的內涵是小政府、自由貿易、財政紀律、憲政原則、限制行政權;而MAGA進來之後,內容換成了關稅、產業政策、強人領導、對選舉制度的質疑。原本的建制保守派要麼被初選淘汰,要麼改口附和,要麼退休。
而這跟進步派在民主黨內做過的事,模式完全一樣。原本的自由派講的是公民權利、程序正義、言論自由、經濟再分配;進步派進來之後,換成了身分政治、取消文化、削減警察預算。招牌沒變,內容換了。被擠出去的那批人在黨內失去了位置。
兩邊佔巢的機制也相同:靠初選。初選投票率低,參與的是最積極、最意識形態化的那一群。所以佔巢不需要說服多數人,只需要說服初選那批人。
而初選贏家未必是普選贏家。 初選選出了最偏激的,而不是最能贏的。民主黨前幾年經常發生贏了初選輸掉普選的事。這次輪到共和黨。幾個案例都是現成的。德州,初選選掉了做了二十多年參議員的建制派Cornyn,換上更MAGA的Paxton,然後在普選輸了12點。俄亥俄推出Ramaswamy,輸了近8點。北卡推出前共和黨全國委員會主席Whatley,輸了19.6點。
這次的藍潮很大一部分是那些被擠出去的保守派選民的反彈,他們在初選裡沒有出路,但在普選裡有:可以不投、可以投對方、可以只投州層級不投聯邦。德州、俄亥俄、北卡那幾個差距,單靠民主黨自己的基本盤堆不出來。
MAGA的退潮,不但和川普退潮有關,其在過去兩年不斷分裂也很有關係,比如在愛潑斯坦檔案問題上,在伊朗戰爭問題上,在以色列問題上等。甚至,在年輕一輩右派中很有影響力的「川粉」柯克被槍殺,也不無關係。
川普剩下的兩年,老實說很難預料。
從制度上看,情況很清楚:失去國會兩院之後,川普的立法議程基本上停擺,而他必須面對民主黨掌控的調查權。這是2018年的重演,只是這次連參議院也丟了,2018年共和黨至少守住了參議院。
但川普從來不是一個按常規反應的總統。他手上還有行政命令、人事任命、以及大量不需要國會同意的行政裁量空間。而他過去的模式是:受挫之後不收縮,反而更激進。而其他人,永遠難以估計他會做什麼。
有一件事倒是可以預期:他會開始被當成跛腳鴨。這個過程已經在發生,選舉結果出來的第二天,黨內關於2028年的競爭就正式啟動了。

共和黨:范斯受挫,盧比歐上升

經過這次中期選舉,共和黨的MAGA潮可能會就此消退。這對副總統范斯是個打擊。他原本是公認的接班人,全國民調一路領先。但他是MAGA的繼承人,而MAGA剛剛證明了自己贏不了普選。他把敗選歸咎於伊朗戰爭,但那場戰爭他自己大力支持過。一位前川普官員對CNN說,范斯是在「跟2028年揮手告別」。
得利的是國務卿盧比歐。他在整個選戰期間相當低調,很少參加造勢。少數幾次出場,例如川普要求他同行的那幾站,在MAGA群眾面前得到的反應相當好。在堪薩斯那一場,川普下台時開玩笑說盧比歐「太受歡迎了」。選舉夜之後,前共和黨眾議員Trey Gowdy在Fox News上說了一句被廣泛引用的話:「今晚共和黨這邊只有一個贏家,那就是馬可·盧比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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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和黨這邊只有一個贏家,那就是盧比歐。圖/達志影像
盧比歐的優勢在幾個地方。第一,他是國務卿,不是副總統,與這屆政府的國內政策、尤其是物價和數據中心,綁定程度低得多。第二,長期被視為建制派與MAGA之間的橋樑,而這正是現在共和黨最需要的位置。第三,盧比歐在川普之前就已經小有名氣,大家都記得川普在2016年初選的對手就是盧比歐,這比靠著川普上位的范斯在非「川粉」中的形象好得多。
盧比歐也有他的問題。有評論指出:「盧比歐和范斯都綁在一個一代人以來最不受歡迎的政府上。」或許他能贏初選,但在大選中,卻依然要克服和川普的綁定。
但是,筆者認為,民主黨贏了,但兩年後總統選舉更不容樂觀。
中期選舉是一場對執政黨的公投,不需要自己這一邊有多強。而兩年後的總統大選不同,那時候需要一個人。目前為止,這個人還沒有出現。眾議院議長歷來不是通往白宮的路。幾個資深參議員年紀偏大。而那幾位剛翻轉紅州的新科州長,起碼要先做出政績,才談得上下一步。
更要緊的是:民主黨還是被進步派把持。2024年敗選之後有過檢討的聲音,但到最後的結論就是,民主黨輸在「不夠傾聽進步派的聲音」上:不是進步派太偏激,而是被「建制派」拖後腿。於是黨內結構沒有變。進步派仍然掌握著基層組織、小額募款網絡和社群媒體的話語權,初選機制也沒有調整。這次中期選舉,真正發生的事情更接近「暫時收聲」:大家團結一致反對川普的環境下,內部分歧被壓了下去。而這次大勝,恰恰讓進步派解讀成「我們的路線對了」。2028年的民主黨初選,很可能首次出現進步派的候選人,能否贏下大選,很成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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