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揭「剴剴案」背後血淚!蔡銀娟抵押房產籌千萬 為1張熟面孔撐下去
《失樂園》導演蔡銀娟本身就是社工系畢業,拍攝前拿出所有積蓄做田調工作,又抵押房子拍片,希望讓外界瞭解社工爭議背後的真實情況。劉耀勻攝

專訪/揭「剴剴案」背後血淚!蔡銀娟抵押房產籌千萬 為1張熟面孔撐下去

《火神的眼淚》導演蔡銀娟執導的電影《失樂園》將育幼院社工與院生的真實困境搬上大銀幕。這部早在2017年開始發展、從導演到演員都蹲點田調的電影,正好揭開因「剴剴案」引發全台社工爭議背後的真實情況。
本身就是社工系畢業的蔡銀娟坦言,社工的工作面向很廣,從育幼院社工到收出養社工要面對的情況完全不同,希望透過這部片,讓這群長期面臨高工時、高風險,卻被社會誤解的「接球者」也能被接住。

離院後的殘酷現實 社工與黑幫的「搶人大戰」

電影中令人震撼的現實情況一個個撲面而來,蔡銀娟表示,育幼院的性質,從早期收容父母雙亡孤兒的較為單純環境,變成接收一些遭受家暴或家庭功能失調的孩子,他們因為從小生長環境較為複雜,往往情緒波動非常大,時常容易產生衝突。
外界常誤解育幼院的社工或生輔員,工作不過只是陪孩子吃飯、睡覺,但想像如果你有4、5孩子,每個人個性、喜好不同,常常發脾氣(這些情緒是因為曾受傷產生的激烈自保反應),容易在學校與人起衝突,便可知道其勞心勞力的程度。
就算是夜班生輔員,也還是要處理孩子半夜肚子痛、發燒等各種突發狀況,等孩子入睡後,才能繼續趕寫報告。若沒有這些人用專業陪伴來接住孩子,孩子無法回到相信人的狀態、並融入社會之中。
《失樂園》以年輕社工范少勳在育幼院裡所見,揭開育幼院社工工時長、人手不足的困境。右為陳俞諺飾演惡霸少年。 冬候鳥電影 、文策院提供_2026-05-14.jpg
《失樂園》以年輕社工范少勳在育幼院裡所見,揭開育幼院社工工時長、人手不足的困境。右為陳俞諺飾演惡霸少年。 冬候鳥電影 、文策院提供

年滿18歲進入生存困境 法規有死角

而這些孩子即便滿18歲成年,必須離開育幼院,卻是他們被迫獨立後的存亡戰。蔡銀娟指出,孩子一旦踏出育幼院,立刻面臨租屋押金、生活費,甚至需要一台摩托車和手機才能謀生,但這群少年卻因無信用紀錄無法向銀行貸款。她沉重表示:「黑幫會積極進入校園,專門接觸這些不被歡迎的孩子。社工的工作,有時候真的像在跟黑幫搶人。」
甚至近年因應法規,育幼院不能再像過去一樣自費收留不想回家的孩子,導致有些社工明知孩子回原生家庭會變得很不穩定,仍被迫讓他們回去。最心酸的狀況是,當原生家庭無法繼續照顧,孩子需要再次被安置時,原來的育幼院可能已經滿床,孩子只好被迫去全新的育幼院,重新適應並重新建立對新社工的信任,造成極大的不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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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樂園》導演蔡銀娟與演員洪君昊接受專訪,揭開拍攝期間的真實情況。劉耀勻攝

主任映後淚崩告白:這就是我們的日常

在試映會現場,發生了一段令人鼻酸的對話。一位育幼院主任觀影時始終面無表情,當旁邊的社工哭成一團時,他心裡還納悶:「這不就是我們的日常嗎?有什麼好哭的?」直到映後有一般觀眾好奇發問:「裡面的狀況是真的嗎?」主任開口回答「是真的」那一瞬間,累積壓抑多年的心酸情緒突然爆發,當場淚崩。
另外有一位服務長達9年的社工也淚崩表示,這是她第一次覺得有人知道他們的困難,以及他們到底在做什麼,彷彿終於透過別人的眼光看見了自己。蔡銀娟表示,社工不僅要面對外界不理解,也會被孩子的情緒波動傷到,卻必須消化承受或壓抑,熱情往往會漸漸消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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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蔡銀娟關注社會議題,從《火神的眼淚》揭開消防員困境,新作電影《失樂園》又呈現了育幼院孩童與社工的壓力與不合時法規。劉耀勻攝

堅持的理由微小卻偉大

但許多人一待就是10多年,堅持的理由微小卻偉大。她田調時曾好奇詢問,碰到外界誤解、孩子不理、為何能夠溫柔堅毅的支持下去?原因卻只是,希望離院孩子幾年後回院探親時,能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孔」,而不必面對物換星移的陌生。
最令社工欣慰的,莫過於看到孩子穩定成家,甚至邀請當年照顧他們的社工擔任「主婚人」,在那一刻,所有的血淚才終於發芽。
為了拍出這部籌資過程「石沉大海」的沉重國片,蔡銀娟初期田調就燒光所有存款,後續拍攝除了爭取補助,更毅然抵押自己的房產,貸款將近一千萬台幣投入拍攝。
蔡銀娟表示,這部片就像她的賭注,期許能像《富都青年》一樣,雖然題材沉重,卻能因為真實的力量,接住更多正往下墜落的孩子,以及讓政府機關與社會大眾,更能體諒與支持社工的工作。《失樂園》5月29日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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