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萬安最近一定覺得諸事不順。一向討喜的兒子蔣大寶甄選上台北市的國際交換生,居然引來特權保送的爭議。一段4年前讓他略顯尷尬的王偉忠專訪,最近竟挖出來拿來跟他的挑戰者沈伯洋專訪相對比。就連本來以為輕舟已過萬重山的蔣家身世最近也成為輿論話題,越來越多人好奇他的DNA到底是姓蔣還是姓郭?
很多人拿選舉來作為檢驗政客的標準,選舉輸了,代表之前做的都是錯的;選舉贏了,證明候選人天縱英明,怎麼做都對。蔣萬安4年前贏了,所以讓蔣萬安以為台北人很愛他,根本不在乎他市政不熟,答覆市議員質詢可以問A答B零零落落。也讓蔣萬安以為他從政10年以來喜歡晒自己的三寶孩,不斷營造愛家好男人的作法很正確,不管這其中有沒有特權疑慮公私不分。更讓蔣萬安以為台北人已經認可他是蔣經國的孫子,「蔣家血統」只會為蔣萬安加分,不再是他往後從政路上的絆腳石。
其實,選舉的結果只代表一時的勝負、當下的選民口味以及社會氛圍,並非當選人的品質保證書。蘇貞昌在8年前接受蔡英文的邀約回任行政院長,他與陳其邁正副閣揆的搭檔不僅挽救當時岌岌可危的蔡英文政權,還在後來帶領台灣順利度過世紀疫情,成為過去四分之一世紀以來任期最久的閣揆。但別忘了,他們倆人在8年前都是國民黨的手下敗將,分別在新北及高雄地方選舉輸得一屁股;當時被嘲諷是「失敗者聯盟」的倆人,最後卻成為近20年來政績最受肯定的正副閣揆搭檔。
台北人在4年前捨棄陳時中而選擇蔣萬安,是因為疫情困頓人心需要一個出口,而蔣萬安看起來個性溫和人畜無害,於是很多人願意給像他這樣的年輕政治工作者一次機會。但要說這場選舉代表台北人接受蔣萬安對當時防疫政策的種種攻訐,或意味著台北人否決陳時中的防疫成績,甚或無條件地認可蔣萬安的個人條件與政見訴求,都顯得言過其實。
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在時間的長河裡,政治永遠是禍福相倚的,關鍵在於政治人物如何解讀自己的勝利?又能從失敗中看到什麼訊息?2018年地方選舉的大敗,讓蘇貞昌與陳其邁認知到過去成功的經驗不足恃,面對新民意,腰要彎得更低,自己必須更努力進化。也是如此臥薪嘗膽,動心忍性,才有蘇貞昌後來的「護國四年」以及陳其邁如今全國第一的高雄政績。
回頭來看蔣萬安。10年連三次選舉皆捷,以及史上最年輕台北市長的經歷,顯然讓他沉浸在過去成功的經驗裡,認為自己怎麼做怎麼對,選民都會買單。他驕矜自滿,藐視對手,以為可以一路這樣混過去,其實是在虛擲台北人對他的寬容。他毫無界線地分享自己未成年孩子的容貌與姓名,形塑自己愛家愛孩好男人的形象,其實是消費自己孩子的隱私。他不用心於市政本務,卻以一屆市長未滿的資歷不斷地砲打中央,說是要當「泛藍共主」,實則以此掩飾自己對市政的生疏與無能。
這個時候,昔日的選舉勝利已經不再是對政客們的祝福,而更像是詛咒。因為它得來太容易,讓蔣萬安得意忘形、目空一切,心中再無選民,一如當年選上高雄市長就想選總統的韓國瑜。
過去10天以來,所謂的「洋流」已經到處「溢流」,其中固然有來自於沈伯洋非典型政治人物的個人條件,但又何嘗不是民意對蔣萬安輕忽市政的反彈。
蔣家第四代蔣友柏日前說:「一個人的命,就決定了你的屁股可以坐多大的椅子」、「一定要先認清自己」。這段原本在講股市投資的金句,此時來看,卻更像是在政治雙關語。蔣萬安有真心感念選民對他的支持嗎?有認清自己的侷限以及該補強充實的缺陷嗎?有知道自己如今有多大的屁股可以坐多大的椅子嗎?如果一切都沒有想清楚,卻沈醉於媒體與支持者的一時吹捧,那不僅是蔣萬安的誤判,也會是國民黨的悲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