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大佑嘲諷蔡英文、蕭美琴、陳菊未婚,說她們沒有子女,不會為下一代著想。蔡英文在臉書回應,她確實沒有自己的孩子,但她用盡全力,守護台灣的每一個孩子。蔡英文的貼文字數不多,但情真意切,迄今竟有超過40萬人按讚,應該已經打破了台灣政治人物的臉書紀錄。蕭美琴說她對羅大佑的說法感到訝異,但強調每個女性的選擇都應受到應有尊重。只有陳菊人在病塌中努力復健,沒機會為自己辯駁,此文就用陳菊說過的話與承受過的經歷來回應羅大佑的謬論。
陳菊早在1968年從世新專校畢業後,就擔任台灣省議員郭雨新的秘書。郭是中國青年黨籍,也是當時黨外運動的核心人物,陳菊跟在他身邊,儘管年紀輕輕,卻慢慢地成為當時黨外對美國傳遞訊息的重要人物,還因此遭到國民黨當局的搜捕。資深記者張麗伽寫過一本陳菊的早期自傳書《台灣菊》,裡頭很難得地記載年輕時的陳菊對男女感情的看法。
「我在學校很沈默,因為,一開始就被郭先生告誡,電話是錄音的,他也吩咐,盡量不要麻煩別人。如果跟人家交往,不知道哪一天會不會連累到他,於是我必須時時警惕自己,不要害到別人。」
「從現在的角度來看,我其實沒有年輕過。那樣的氛圍、那樣的環境,讓我必須非常早熟、敏銳、敏感,才不會出岔。」
「現在想想,真是可憐。才二十左右,必須比四、五十歲的人還要謹慎老練。似乎,從青年時期,我就有著中年的負擔與沈重。」
對於外界形容她是「嫁給台灣的女子」,陳菊說:「我曾經追求,也曾經期待,但總是沒有那麼幸運。」「我所做的工作與周圍環境,跟一般女孩子不一樣。」
陳菊的早熟其來有自。1978年,陳菊28歲,就因為她將雷震的文稿及台灣政治犯的名單秘密傳送到海外遭警察逮捕。1979年底爆發美麗島事件,在那個風聲鶴唳的時代,擔任美麗島雜誌社編輯委員陳菊以唯一死刑的叛亂罪遭起訴。中研院退休研究員吳乃德在他所寫的《台灣最好的時刻1977-1988》一書,對於陳菊當時的遭遇與軍法大審法庭上情節多所描述。
首先是刑求。陳菊回憶,除了剝奪睡眠、打耳光、罰跪,審訊人員有很多方式可以凌辱囚犯,「有一次我要上廁所,他們說:『先寫了再去上』。」「連上廁所也需要用哀求的。」所有的刑求目的,都是要讓被刑求的人完全地依賴刑求者。
陳菊常因不配合審訊人員的要求,而被面對牆壁罰站。她說:「如果你是一個沒有政治鬥爭經驗的人,你或許就會崩潰,好幾年可能都沒辦法恢復在人格上所受到的摧殘。」陳菊說,她常常在審訊過程中想到死亡,期待著死亡,「死亡在那時候竟是一種解脫,有一種幸福的感覺。」
美麗島大審最後在8名被告的「最後陳述」來到最高潮。陳菊在法庭上說,要說的話都已經說過了,要強調的是,「我的一生都是在維護人性與個人權利」。她說,被逮捕的那一天是從遇害的林亮均和林亭均的房間走出來的,她請林義雄回家後代替她親吻倖存的女兒奐均。然後,陳菊開始一一呼喊其他被告的名字,每唸到一人就轉身面對那人,並且輕輕頷首,向他們道別:「我最後要說的是,我愛你們,也會懷念你們。」
陳菊的陳述暗示了這場審判秀的本質;既然要將警民衝突虛構為武力顛覆政府,既然劇本都已經寫好,再說什麼都已經是多餘的,「大家珍重,但已沒有再見。」她的心裡早已準備好走向刑場。在場所有人,包括記者、家屬、律師、被告,聽完都淚流滿面。而那個站在大審法庭下的陳菊其實只有30歲。
美麗島大審46年後,羅大佑在一場訪問裡公開說:「她們(蔡英文、蕭美琴、陳菊)不像我們有子女,對於下一代我們想得很多,這些人不會想太多的。」有人幫這番明顯歧視的言論強詞奪理,宣稱羅大佑不是在指控女性沒生小孩,而是在關心「少子化」。問題是,講少子化為何只扯到民進黨的女性政治人物沒生小孩?那你羅大佑把國民黨的鄭麗文、洪秀柱、許淑華放在哪裡?又把國民黨的國母蔣宋美齡置於何地?
陳菊拿自己的青春去坐牢,羅大佑則是用自己的年輕去寫下他的叛逆;陳菊提著頭顱爭民主人權,羅大佑卻是踩著她的人生缺憾控訴她不為下一代著想。陳菊跟羅大佑顯然有不同的政治史觀與意識形態,但身而為人,只要具備基本的同理心,對於別人所遭受的苦難總會保有一絲敬畏,很少會如羅大佑這樣信口雌黃。
在追求民主人權的道路上,其實是18歲的陳菊想太多了,遠比58歲才老年得子的羅大佑想得多。羅大佑得利於陳菊當年的勇敢才享受現在的自由,如今卻踩著自由與別人的苦痛大放厥詞;這樣的一個人,我認為他並沒有資格提起陳菊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