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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爾開希專欄:勇敢具有感染力——感謝矢板明夫的提醒
恐懼會傳染,勇敢也具有感染力。當一個人沒有因威脅而沉默,另一個人便可能因此找到開口的力量。圖/達志影像

吾爾開希專欄:勇敢具有感染力——感謝矢板明夫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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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19 06:40:00最後更新 2026/11/19 06:40:12

吾爾開希/八九中國民主運動領袖、台灣新住民、維吾爾人、無國界記者組織榮譽董事、立法院人權委員會秘書長
跨境鎮壓最想得到的結果,是讓沒有挨打的人也開始害怕。一個人因為公開發言遭到襲擊,更多人便可能在下一次開口之前猶豫:這句話還要不要說?這場活動還要不要參加?是不是少談一點政治,就能保住自己與家人的平安?當這些顧慮逐漸變成日常,自由便會在沒有正式禁令的情況下,一點一點地退讓。
矢板明夫在十一月十日的臉書貼文,讓我們再次看見這個問題。今年七月六日他在台中遭到襲擊,涉案的香港幫派成員廖港發,如今已在法庭上認罪。依檢方起訴所揭露的內容,這起暴力有事前安排、多人分工,也有約定報酬,目的在於以公開施暴威嚇言論自由。這些事實,已經讓「偶發衝突」的解釋失去立足之地。
然而,真正令我感到必須發聲的,是矢板明夫面對這件事的態度。他在貼文中說,自己拒絕了和解。他知道,拒絕與香港黑道成員和解有風險,卻仍然認為,不能接受賠償,換取施暴者獲得輕判。他想到的還包括:如果花錢僱人施暴,最後又能透過付錢降低代價,還會有多少人成為下一個受害者?對這份選擇,我有深切的敬意。
每一位受害者都有自己的處境,我們無權要求每個人都承擔同樣的風險。也正因如此,矢板明夫的選擇才值得珍惜。他並沒有宣稱自己無所畏懼,而是在知道風險的情況下,仍然決定守住他認為不能退讓的原則。這份勇敢,讓其他身處威脅之中的人看見:我們還有選擇,我們可以拒絕讓恐懼替自己決定如何生活。
回頭看中國國台辦在事發後的說法,更能理解這份反抗的重要。陳斌華曾用「出於義憤」解釋施暴,並將事件說成偶然發生的治安個案。「義憤」兩個字,本身就應受到最嚴厲的譴責。它把施暴者的憤怒說成有道理的憤怒,把受害者的言論暗示為應當招致懲罰的行為。中國政府的發言人,就這樣公然替野蠻粗暴的暴力提供道德包裝。
即使暫且不談幕後指使者的身分,國台辦公開說出口的話,已經足以讓我們認清它的政治立場。面對一個因言論而遭受襲擊的人,它選擇體諒施暴者的「義憤」。這是在告訴所有批評中共的人:你們應該知道,說這些話可能付出什麼代價。對跨境鎮壓而言,替暴力辯護的聲音,也能延續暴力所製造的威脅。
台灣部分國民黨政治人物曾提出「可能認錯人」的說法,同樣令人鄙視。如果要說不應預設立場,那麼「認錯人」又何嘗不是一種預設?為什麼面對這樣的襲擊,他們急著提出的,偏偏是最能淡化政治意義的解釋?如今案件所揭露的分工、踩點與報酬,已讓這種說法站不住腳,他們是否願意公開更正,向矢板明夫道歉,並清楚譴責國台辦美化暴力的言論?
我鄙視的,是這種面對威脅時的政治選擇。擁有公職、資源與發言平台的人,原本更有能力保護受到威脅的自由,卻選擇用輕率的說法遮蔽問題。他們讓受害者除了面對暴力,還必須花力氣證明自己遭遇的傷害值得被正視。這種言論所造成的效果,正好有利於那些希望台灣人閉嘴的人。
這也讓我想再次質問那些主張兩岸友好、對話,甚至簽訂和平協議的政治人物:你們願意捍衛批評中共者的自由與安全嗎?當中國官員將施暴稱為「義憤」,你們願意公開要求他們收回這種說法嗎?如果所謂維持和平,總要先由受到威脅的人降低聲量,那麼這樣的和平,究竟保障了誰的生活,又犧牲了誰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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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遭受的威脅說出來,把自己堅持的理由說清楚,並提醒所有人:這件事關係到我們共同生活的社會,矢板明夫的作法意義重大。攝影鄒保祥
我們必須認清共產黨運用恐懼的方式。它希望人們在還沒有被禁止之前就先自我約束,在還沒有受到直接威脅之前就先選擇退讓。「不要刺激它」一旦成為社會普遍接受的生活準則,威脅者便不必每次都親自出手。我們會替它提醒彼此小心,替它勸阻那些還願意說話的人,最後把原本應當受到保障的自由,變成必須自行承擔風險的冒險。
矢板明夫的作法,是對這種恐懼政治最正確的反抗。他把遭受的威脅說出來,把自己堅持的理由說清楚,並提醒所有人:這件事關係到我們共同生活的社會。我們台灣人應當感謝他的提醒與示範,也應當學習他的勇敢。學習可以從很具體的事情開始:公開支持受害者,拒絕轉傳替暴力開脫的說詞,要求政治人物清楚表態,讓挺身而出的人知道,身旁有人。
恐懼會傳染,勇敢也具有感染力。當一個人沒有因威脅而沉默,另一個人便可能因此找到開口的力量;當支持的聲音愈來愈多,受害者承受的孤立就會減少,施暴者想製造的寒蟬效應也會受到阻擋。民主社會的力量,就存在於人與人之間這種可以彼此支撐的關係。
十一月二十八日走進投票所時,我們也應當記得政治人物在這件事上的表現。他們如何面對威脅、如何對待受害者,都是判斷其是否值得託付的重要依據。自由需要制度的保障,也需要公民願意為守護自由的人提供支持。我們不能只讚揚矢板明夫的勇敢,卻讓他獨自承擔勇敢的代價。讓這份勇敢繼續傳遞下去,是我們每一個人都能作出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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