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狗仔快20年,有些新聞,不是拍到他們「在一起」,而是要證明兩個人「沒有在一起」。後者,難度高很多。
我們那次做宏仁集團創辦人王文洋跟知名情婦呂安妮分居、分手,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因為這段關係,本來就不是普通的緋聞,它牽扯的是一段長達二十多年的感情糾葛,甚至改變了整個台塑集團的接班版圖。這種故事的結局,如果兩人真的走到分開,其實新聞價值很高,但問題是——你要怎麼證明?
訊息最早是朋友給的,而且是那種「很靠近他們生活圈」的人。他只講一句重點:他們已經沒有住在一起了,本來王文洋及呂安妮是同住信義區的豪宅裡。對狗仔來說,這句話聽起來很關鍵,但同時也很模糊,因為「沒住在一起」不等於「分手」,也不代表你可以直接寫。
所以我們要做的,是把這句話變成可以被讀者相信的事實。
當時唯一的線索,就是王文洋住在信義區的豪宅「御之苑」,名義上這間房子的所有權,仍是呂安妮的。那地方其實不難找,但問題是,他的行程不好抓。他白天在宏仁集團上班,但身為老闆,進出時間本來就不固定,你不可能像盯一般藝人一樣固定蹲點。
一開始,我們就是用最土法煉鋼的方式——從他家開始等。
每天幾乎都是從「御之苑」外面開始盯,等他出門、等他回來。這種工作其實很消耗,因為你不知道今天會不會有收穫,而且常常一等就是好幾個小時。後來我們發現,他回家的時間幾乎都偏晚,大概晚上九點、十點之後才回去。
這個訊號很明顯,他下班後還有行程。
於是我們調整策略,改去他公司外面等。結果一樣,等了好幾天,還是抓不到節奏。直到某一天,他下午四、五點離開公司,我們才終於有機會接上。
那天他直接開去慶城街的一家餐廳,是那種有包廂的地方。這種場子對狗仔來說很麻煩,因為你進不去,只能在外面等,然後賭他出來的時候,能不能看到關鍵人物。
老實講,那時候我們心裡也沒底,只知道要等。
結果等到最後,我們看到的畫面,其實讓人有點傻眼——王文洋、呂安妮跟他兒子一起走出來,看起來像一家人正常吃飯,氣氛還不錯。
那一刻,我第一個念頭是:完了,這是不是烏龍消息?
因為如果他們真的分開,怎麼會這樣一起吃飯?而且看起來還滿自然的。當下甚至有點懷疑,是不是整條線索根本是錯的,我們白忙一場。
但既然都跟到這裡了,不可能就此收工。我們決定繼續跟。
關鍵點出現在「離開」的那一刻。他們吃完飯之後,並沒有一起上同一台車,而是分開離開。這個細節其實很重要,但也還不夠,因為有錢人生活本來就複雜,你不能排除,他們只是各自坐不同車,最後還是回同一個地方。
所以那天我們做了一個決定——放掉王文洋,只跟呂安妮。
因為王文洋住哪裡我們很清楚,但呂安妮如果真的沒有回「御之苑」,那事情就不一樣了。
結果證明,那個決定是對的。她沒有回去「御之苑」。
她回的是另一個住處,而且不是一次,是之後幾次跟拍都一樣。換句話說,這不是偶發,而是穩定的生活狀態。兩個人各過各的生活,沒有同住。
到這裡,其實答案就已經很清楚了。
他們至少「已經沒有住在一起」,至於要不要定義成分手?那是另一回事。但對我們來說,故事已經成立。後來,經過採訪我們才知道,那天是兩人的兒子即將出國唸書,才安排這場聚餐。
後來我們也觀察到,王文洋的生活型態確實有變。他外面的應酬變多,跟異性的互動也比較開放,甚至有一些肢體上的親近,例如應酬結束時,和接待人員摟摟抱抱。也會在應酬時,不斷強調自己是單身。這些畫面如果放在他還跟呂安妮同居的時期,會是很大的問題,但在這個時間點,反而變得「合理」。
因為你已經知道,他們不是同一個生活狀態。
整條線做下來,其實最讓人想放棄的地方,就是它的「不可見性」。拍交往很簡單,你只要拍到兩個人同框、一起行動,就可以講故事。但拍分開,是在拍「沒有發生的事」,你要用很多天、很多次觀察,去證明一個缺席。
這很反直覺,也很消耗。
我們大概跟了滿長一段時間,才敢下這個結論。因為你不能只靠一天的結果,就說他們分開了,你必須累積到一個程度,讓這個「沒有住在一起」變成一個穩定事實。
後來加上文字記者的採訪,讓整個故事變得更豐富,包括這位王文洋家曾經的「小三」,和前妻子女之間的微妙關係,以及為什麼在元配病逝之後,王文洋卻遲遲未和呂安妮結婚?
回頭看這條新聞,它之所以有影響力,不只是因為兩個人的身分,而是因為這段關係本身的歷史重量。當年呂安妮事件幾乎改變了台塑的接班局面,如果沒有她,王文洋大概不會被老爸王永慶逐出台塑集團,而二十多年後,他們卻走向各自生活,沒有大張旗鼓,甚至沒有公開說明。就這樣,慢慢結束。
說真的,做完這條線,我最大的感想其實很簡單——有錢人的人生,也不一定比較圓滿。
當年那麼轟轟烈烈的感情,甚至改變了一個企業帝國的未來,最後也只是回到一個很普通的結局:各自生活,各自老去。
而我們,只是剛好在旁邊,用鏡頭記錄到那個「已經沒有在一起」的瞬間而已。(本文內容由當事人口述,AI協力完成,經編輯核實無誤。《狗仔回憶錄》每逢週六更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