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恆煒/知名文化人,曾任《中國時報》「人間」副刊主編、副總編輯與《當代》雜誌總編輯
因為行政院「不副署」,致使國會多個法案雖三讀而無效,據說造成「政治僵局」;這個所謂「政治僵局」,不是執政黨的僵局,而是在野兩黨的僵局。所以想方設法要脫困的是國民黨。了解這個關鍵點,才能看清問題的核心。
為了替國民黨脫困,前民進黨主席許信良指出,今天已經不可能像1990年代那樣修改憲法條文來解決問題,因為難度高、成本也大,「我現在要提出,現在不是馬基維利時刻,應該是大和解時刻啦」,他認為「既然現在修憲不可能」,他建議:「如果台灣要提名大法官,總統提名三位,國會提名六位,這樣就不需要改憲法。如果有了共識,總統就可以依據這個共識去做。」
許信良的信口開河首先犯了知識上的錯誤;馬基雅維利的重要在於他用理性主義與現實主義來解決政治問題,所以許多政治學者認為馬基雅維利代表「現代性」的開端。許信良無知而妄言,亂引「馬基維利時刻」這種無厘頭的陳腔爛調,這是其一。他更重要的「無知」,是不知道馬基雅維利是外交官,留下了「政務與外交」的豐富公文與信件,他要在義大利複雜的局勢中,保護佛羅倫斯的權益,妥協與和解是他的當行本色。至於內部,馬基雅維利在《李維史論》中認為:「一個良好的共和國不必過分強調內部的安寧。」所以有學者認為馬基雅維利是第一位提出社會衝突理論的政治學者。
回到「不副署」事件上。許信良在憲法上與政治上的無知,更令人可憐。首先他要總統把九名大法官的提名權讓出三分之二給國會;這是哪門子「和解」?在野黨大吃了「不副署」的悶虧,執政黨為何要「讓利」?這是政治上的無知。更何況,憲法規定大法官「由總統提名」。既然憲法明文規定,豈容朝野藉所謂「和解」之名而達到毀憲之實?即使有所謂「共識」,那也是違憲。這是憲政上的無知。
再看看前行政院長江宜樺回應許信良的說法,他說:正解是請大法官釋憲,現在憲法法庭這一關卡住了,解方並非行政院長不副署、使其不施行。這表示行政院長的「不副署」於法有據,行政院長之「不副署」,無置喙的餘地。
江宜樺解釋說:「通常若行政院對立法院的決議有異議,原本可以交由司法院大法官組成的憲法法庭裁決,但目前憲法法庭的大法官人數不足,無法做成釋憲案。」這段話中,「通常」二字足堪玩味,表示江宜樺前半所說「司法院大法官組成的憲法法庭裁決」可以解決「不副署」的爭議,確實如此,那為何不依憲法來做?就在於後半所說「大法官人數不足,無法做成釋憲案」,所以閹割憲法法庭後,讓行政權獨大,立法院形同授人以柄。更值得探究的是,五位大法官組成的憲法法庭已經存在而且運作中,為什麼不去釋憲?因為在野黨自認凍結已成功,不敢也不能承認憲法法庭依然運作的事實;這是「已吃餅而欲餅存」的另一端謬誤。
江宜樺拿出的解方,有趣。他說:「趕快請總統再提名一批、兩批大法官,提名到讓大法官的人數足夠到能夠釋憲」,而且還提出實例:「這件事在中選會的委員會議已經看到有機會。」本屆中選會委員提名人在立法院同意決中,在野黨推薦的3位順利出線,行政院提名的3 位全遭槓龜,而主委提名人游盈隆之所以通過,能獲得民進黨提名的重大因素在於他背後有民眾黨撐腰。講白了,總統只有提出藍營合意的大法官人選,立院才會同意。民進黨吃過「中選會委員提名」的虧,還會再上當?何況行政院「不副署」在握,憲法法庭又爝火不息,執政黨急什麼急?
最讓人齒冷的是許信良這句話,他大言炎炎表示,今天已經不可能像1990年代那樣修改憲法條文來解決問題云云,他難道不知道「不副署」事件的癥結,正出在「九七修憲」的極大化總統權?是因為「九七」憲法增修下,把第五十五條「行政院長由總統提名,經立法院同意任命之。」修掉,以致造成現在的惡果!許信良就是罪魁禍首,他之「信」不「良」在此。
許信良年紀越老,笨商越高;周作人說:「壽而辱」,許信良就是註腳。


